翌日
寒風裹挾著雪粒子,抽打在臉上,生疼。
風雪愈發狂烈,陳山將狗皮帽子壓得更低,趴在雪堆上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野狼溝。
黑子緊緊趴在他身側稍前的位置。
一人一狗已經在此處等侯多時了。
這裡是一處狹窄溝壑入口,兩側是陡峭的的斜坡,中間一條不足四米寬的「路」被倒下的巨大枯樹和亂石堆部分堵塞。
按照前世的經驗,野豬這種大型動物很可能在這種地方通行。
「黑子,別動!」
陳山低喝一聲,黑子隨即身體低伏,瞳孔盯著左前方一片被巨大岩石和倒伏枯樹遮蔽的陰影區域。
陳山察覺到了異常。
陰影中藏著一絲痛苦的粗重喘息,還有積雪被沉重物體碾壓、摩擦發出的「嘎吱」聲。
此刻陳山的心跳如擂鼓,但他隨即深吸一口氣,讓冰冷的空氣讓大腦快速清醒。
他不能被動等待!必須將野豬從裡麵趕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黑子的背,示意它保持絕對安靜。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右側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移動,繞到陰影後麵,同時解下了背上的硬木弓,搭上了一支羽箭。
陳山緩緩拉開弓弦。
弓身發出細微的呻吟,他屏住呼吸,將原主的肌肉記憶發揮到極致。不過目標不是陰影深處可能存在的野豬,而是一塊青黑色的岩石!
「嗖!」
羽箭離弦,劃破風雪,精準撞擊在青黑色岩石的稜角上!
「噹啷——!」
刺耳的金石交擊聲在溝壑中炸響,傳開。
「吼——!!!」
幾乎在撞擊聲響起的同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陰影深處爆發出來!
緊接著,一個龐大得令人心悸的黑影猛地從那片陰影中衝撞而出!
它看見了陳山,不過僅僅隻是一眼就往反方向逃去。
陳山見此心頭又驚又喜,前者是驚訝這野豬的體型,目測絕對超過三百五十斤!渾身覆蓋著粗硬、暗紅血痂的黑色鬃毛,巨大的頭顱嵌著獠牙。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後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大片皮毛被撕裂翻開,露出下麵模糊的血肉!
喜得是對方正朝著他預定的位置跑去。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試探,在試探有多少人在追捕它了。
「哢嚓——。」
「吼,嗚。」
巨大的捕獸夾被瞬間觸發,一瞬間便使野豬栽倒在地,在地上哀嚎翻滾了好一會才重新爬起。
陳山同時再次拉開硬木弓,瞄準了野豬的後腿!
他必須趁這段時間重創對方,不然一會隻會有更猛烈的反擊。
又一支羽箭射出!
這一次,目標明確——野豬那條支撐著龐大身軀、肌肉虯結的後腿!
可惜,陳山終究不是神射手,這具身體也遠未精通射箭。
加上野豬劇烈撲騰,羽箭帶著嘯音,「噗」地一聲,紮進了野豬後腿上方厚實的臀肉裡!
但那裡皮糙肉厚,遠非致命傷!
「吼——!」劇痛讓野豬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狂吼!
它血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個不斷用「尖刺」傷害它的兩腳生物
它拖拽著捕獸夾,調轉方向,朝著陳山藏身的亂石灘,瘋狂衝撞而來!
擋在它麵前的一切,無論是低矮的灌木還是凸起的石塊,都被它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撞飛!
它的目標隻有一個——將陳山徹底撕碎!
機會!
野豬被劇痛和憤怒衝昏了頭腦,直直地衝向他最後預設的陷阱區域!
「黑子!側麵襲擾!別讓它停!」陳山邊大吼,邊向旁邊一塊巨大的臥牛石後躲去!
他需要野豬保持衝鋒的勢頭,一頭紮進那狹窄的石縫!
黑子對主人的指令執行得毫不猶豫!
它冇有因為野豬調轉目標而鬆懈,反而從側後方閃電般撲上!它張開大口,露出森白鋒利的獠牙,狠狠一口咬向野豬那條受傷的、行動略有不便的後腿腳踝!
「嗷——!」
這一口,黑子用儘了全力!它那恐怖的咬合力,加上精準地咬在相對脆弱的關節韌帶部位,讓野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
就是現在!
野豬因為劇痛和失衡,衝鋒的方向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移,速度也慢了一絲!
但這對於陳山精心佈置的陷阱來說,足夠了!
「轟隆!哢嚓!」
一聲沉悶巨響金屬機括咬合聲響起!
野豬那龐大的身軀,帶著巨大的慣性,一隻前蹄正好踏入了兩塊巨石之間狹窄的縫隙!
「哢!噗嗤——!」
冰冷的捕獸夾在積雪下猛然彈起!精鋼打造的、帶著猙獰鋸齒的夾口,在強大的彈簧力量驅動下,狠狠咬合!
隻見野豬踏進陷阱的那兩條粗壯前腿,自腹部以下,被那副陳山從家裡帶出來最大號的捕獸夾死死咬住!
鋸齒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能聽到骨骼的碎裂聲!
暗紅色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積雪!
成了!
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四條腿徒勞地蹬踹,斷了三條腿的野豬再也反抗不了,隻能看著持刀的獵人一步步靠近。
那雙曾經充滿暴虐血紅的眼睛,此刻被痛苦和死亡的恐懼占據,接著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再將柴刀送入其脖頸後的陳山,背靠著冰冷的臥牛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贏了,真的贏了?!
看著雪地上那如同小山般抽搐的龐大野豬,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席捲了陳山全身。
「好樣的,黑子。」陳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伸出手,正準備揉揉黑子厚實堅韌的頸皮,但卻是發覺黑子的前腿正不自覺的抬高。
這是受傷了?
陳三心裡微微一沉,隨即變得急切起來,他必須立馬回去給黑子治傷,不然的話要拉下病根。
可這頭巨獸,如何處理?
它太大了!可能有四百斤,在這深山裡,在這狂風暴雪中,僅憑他和黑子,如何把它弄回靠山屯?
隻能就地處理一部分,隻帶最有價值的肉和最重要的「戰利品」回去。
他立刻行動起來,用柴刀費力地切割下野豬兩條最肥厚的後腿。
費了將近一個小時,陳山才勉強將兩條後腿從野豬身上卸下來,每條都有70多斤重。
他又用刀割下了野豬那兩根沾滿血跡的獠牙,這是證明他獵殺了這頭凶獸的最有力證據!
最後,他剖開野豬的肚子,忍著腥氣,取出了那顆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豬心。
這是給黑子的犒賞。
他將兩條沉重的後腿用樹藤綑紮結實,並用那根解下來的捕獸夾鐵鏈串聯起來,做成一個可以拖拽的簡易雪橇。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風雪更加狂暴,能見度不足十米。
「黑子,走!回家!」
隨即他拉起沉重的「雪橇」,深一腳淺一腳地開始往回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