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手術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門縫，看到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醫生，正低頭給一個病人寫著什麼，想必就是李明遠主任了。
李主任頭也沒抬，聽到門響，隻是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出去排隊！按順序來！」
陳山連忙開口，聲音不大：「李主任您好，打擾一下。我是陳山，是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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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李主任猛地抬起頭，掃過陳山的臉。
僅僅一瞬間，他臉上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哎呀！原來是陳山同誌！蘇先生的朋友！你好你好！快請進，請進！」
他站起身，甚至還往前迎了兩步，「病人帶來了嗎？在哪裡？別在外麵等了，快請進來，我現在就先給你們看！」
這一幕轉變太快，讓陳山都愣了一下，診室外原本嘈雜的隊伍也瞬間安靜了不少。
數道目光看向陳山和李主任身上，那些目光裡顯然並不善。
有人小聲議論：「怎麼回事？他怎麼直接進去了？」
「沒排隊啊！李主任還對他那麼客氣？」
「肯定是關係戶唄！咱們排半天隊，比不上人家一句話————」
陳山站在門口，感受到身後那些目光。
他瞬間明白了。
什麼排隊，什麼加號機會，對於真正有門路的人來說，這些規則形同虛設。
李主任這個所謂的「坐診」，麵向的根本不是普通群體，或者說，普通群體想要得到他的診治，需要付出金錢、時間和運氣成本。
而他，因為蘇晚晴父親的關係，成為對方規矩下的「受益者」，可以直接插隊，享受優先權。
但此刻，什麼都比不上給張爺看病重要。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對李主任點了點頭：「病人在外麵，我這就去扶他進來。」
「好好好！快去！」李主任連連擺手。
陳山轉身，擠過人群，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攙扶起一臉茫然的張爺，拉著張巧雲，走進了那間門診室。
門在身後關上了，都還能聽到外麵傳來的不滿聲音。
李主任熱情地招呼張爺在診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張巧雲站在爺爺身後，陳山則立在另一側。
「老人家，您別緊張，放鬆點。」
李主任笑了笑，隨即開始詢問起張爺的病史、症狀，以及之前在縣醫院的檢查情況。
他問得非常仔細，一邊聽一邊在病歷上記錄著，完全不像之前。
聽完陳述，又看了帶來的化驗單和片子，李主任微微皺眉，語氣溫和道。
「老人家，您這個情況，縣醫院的懷疑是有道理的。胃部這個陰影，我們需要儘快做一個胃鏡取活檢，明確它的性質，這樣才能確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張爺雖然心裡有些打鼓，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醫生的。」
「好，那咱們就抓緊時間。」
李主任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後說道：「喂，內鏡中心嗎？我這邊有一位重要的病人，需要馬上做胃鏡加活檢，對，緊急加台，請你們安排一下，我馬上讓病人過去。」
掛了電話，李主任對陳山說。
「陳山同誌，你帶老人家直接去三樓的內鏡中心，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做完檢查，結果會儘快出來。」
「謝謝李主任。」陳山說完後攙扶起張爺。
有了李主任的親自安排，一切都變得順暢。
他們來到內鏡中心，根本無需排隊等候，立刻有護士迎上來，引導張爺做術前準備。
普通的病人可能需要等待數小時甚至隔幾天才能做的檢查，而張爺在半小時後就被扶進了檢查室。
陳山和張巧雲在檢查室外等待著。
大約四十多分鐘後，檢查室的門開了，張爺被推了出來，因為麻藥的作用還有些昏沉。
護士對陳山說：「活檢樣本已經送去病理科了，李主任特意交代加急處理，估計下午就能出結果。先送病人去休息室觀察一下吧。」
下午，陳山再次來到李主任的診室。
李主任拿著剛剛送來的病理報告，看向陳山說道。
「陳山同誌，結果出來了。確診是胃癌，中期。不過幸運的是，發現得還算及時，沒有發現遠處轉移的跡象，有手術根治的機會。」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診」二字，陳山的心還是沉了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主任，那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全力配合治療。」
「當務之急是儘快手術。」
李主任說道，「我已經跟胃腸外科的劉主任聯絡過了，他是我們院裡這方麵最好的專家。床位我也讓人預留了，今天就可以辦理住院，進行術前檢查和準備。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上午就可以安排手術。」
「明天就手術？」
陳山有些驚訝於這速度，這在外人看來可能需要等待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的手術，在這裡竟然如此迅速。
「對，病情不等人。」
李主任解釋道，「越早手術，效果越好。你們放心，劉主任技術非常好，我會和他一起關注這個病例的。」
接下來的流程，再次展現了「關係」帶來的效率。
陳山去住院處辦理手續，一路綠燈，很快就將張爺安排進了一間安靜的雙人病房。
緊接著，抽血、心電圖、胸片——一係列術前檢查竟在傍晚前全部完成。
晚上，胃腸外科的劉主任親自來到病房，再次詳細檢視了張爺的情況，並向陳山和張巧雲講解了手術方案、風險和術後注意事項。
張爺躺在病床上，看著為自己忙前忙後的陳山和孫女，反而出聲安慰他們。
「山子，巧雲，別愁眉苦臉的。醫生都說能治，那就是有希望。我這把老骨頭，什麼陣仗沒見過？放心，爺爺挺得住！」
張巧雲握住張爺的手，用力點頭：「爺爺，您一定沒事的！我們都在外麵等著您。」
這一夜，對三人而言都無比漫長。
張爺在護士的幫助下做著最後的術前準備，陳山和張巧雲則幾乎一夜未眠，守在病房裡。
第二天一早，手術室的推車準時來到了病房門口。
護士給張爺注射了術前針劑，張爺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不一會，張爺就被推進手術室，房門被關上了。
門上「手術中」的紅燈亮起。
門外的張巧雲的眼淚也忍不住流出，她捂住嘴，肩膀不住地顫抖，強忍著不哭出來。
陳山心中同樣不好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他伸出手臂，將張巧雲攬到身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別怕，巧雲。」陳山的聲音低沉：「李主任和劉主任都是最好的醫生，爺爺一定會沒事的。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等著爺爺平安出來。」
走廊裡變得很安靜，隻有偶爾護士走過的腳步聲。
過了不知多久，陳山看著張巧雲蒼白的臉色，有些心疼。
「巧雲，你去醫院門口買點早飯吧，從昨晚到現在你什麼都沒吃。我在這裡守著，一有訊息馬上叫你。」
張巧雲搖頭，聲音帶著哽咽：「我不去，我吃不下，我要在這裡等爺爺————」
「聽話，」陳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爺爺手術還需要很長時間，你不能先垮了。去買點熱乎的東西吃，也給爺爺準備點，等他出來需要補充體力。我保證，有任何情況，立刻跑出去叫你。」
在陳山再三勸說下，張巧雲勉強點了點頭，朝著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陳山重新坐回長椅上，他閉上眼睛，試圖平復紛亂的心緒。
然而，十幾分鐘過去了，張巧雲還沒有回來。
這不太對勁，不應該這麼久。
他站起身，快步朝著醫院門口走去。
剛走出住院部大樓，來到醫院門口的小廣場，他就看到了讓他心頭湧起怒火的景象。
隻見張巧雲手裡提著裝有包子和豆漿的塑膠袋，像一頭受驚的小鹿，被對麵容憔悴的中年男女堵在路邊。
那男的滿臉愁苦，不停地作揖，聲音還帶著哭腔。
「姑娘，行行好，幫我們跟李主任求個情吧！我兒子才十六歲，也是重病，等著做手術，排不上號啊，我們等了半個月了，實在是沒辦法了！」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張巧雲的胳膊。
旁邊的女人更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合十說道。
「妹子，求求你了！你看你家人就能馬上做手術，肯定是認識李主任的！幫我們說句話吧，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湊！救救我兒子吧！」
她說著就要磕頭。
張巧雲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煞白，手裡的早餐袋都快拿不穩了，連連後退，語無倫次。
「我，我不認識，你們別這樣————」
「你們幹什麼！」
陳山衝上前，一把將張巧雲護在自己身後，隔開了那對夫妻，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那對夫妻見來了個年輕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
但就在他們要發作的時候，陳山先一步將張巧雲拉走了，他不能讓這對夫妻說下去了，因為那樣對於自己實在太危險了。
更別說周圍還有些病人和家屬圍觀，竊竊私語中都帶著對陳山，他們這類「關係戶」的不滿。
回到手術室前的陳山想著眼前這對男女的話，心中原本因利用關係而產生的些許愧疚，瞬間消失了。
他理解他們的絕望，但無法接受他們將怒火完全傾瀉在巧雲身上。
又過去了好久，還好那兩人沒再追進醫院裡鬧。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房門終於開啟了，劉醫生率先從中走出。
「陳山同誌！手術結束了，很成功！病人馬上送到監護室觀察，你們跟著過去一下！」
這句話瞬間讓陳山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握著張巧雲的手，能感覺到她也鬆弛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爺爺沒事了————」
張巧雲喃喃自語，她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不過陳山反應很快連忙扶住她。
「謝謝，謝謝劉主任，太感謝您了！」陳山緊緊握住劉主任的手，說道。
劉主任他摘下口罩，安撫道。
「手術很順利，病灶切除得很乾淨。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術後需要在監護室觀察24到48小時，確保生命體徵平穩，沒有併發症。你們現在可以跟過去，在監護室外等著，但暫時還不能進去探視。」
「我們明白，我們明白！」陳山連連點頭。
很快，張爺被護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他還在麻醉沉睡中，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但呼吸平穩。
陳山和張巧雲跟在推車旁，一路護送著張爺進入了監護室區域。
監護室的大門再次關閉，但這一次，門上的指示燈是綠色的。
門旁的玻璃窗很小，隻能隱約看到裡麵醫護人員的身影。
陳山扶著張巧雲在監護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雖然不能親眼看到張爺，但知道手術成功，老人被照料著，兩人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於手術等待時。
「巧雲，現在放心了吧？劉主任親口說的，手術很成功。」
陳山看著張巧雲的臉，說道，「你把早飯吃了吧，不然爺爺醒過來，看到你沒精神，該心疼了。」
這一次，張巧雲沒有再拒絕。
她輕輕「嗯」了一聲，拿起已經涼了的包子和豆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陳山也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大口吃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吃完後，陳山拿出行動電話，先給柳煙和蘇晚晴分別發了條資訊報平安。
【手術成功，爺爺在監護室觀察，一切安好，謝謝關心。】
他深知，這次能如此順利，離不開她們二人的幫助。
做完這一切，陳山放下電話，看著身旁漸漸閉上眼睛的張巧雲，輕輕將她的頭靠在自己更舒服的肩膀上。
他知道，手術成功隻是第一步，後續的恢復和治療同樣重要，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得住在城裡了。
但這樣最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