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聞言,恍然大悟,心裡那點因為對方沉默而產生的不快也煙消雲散。
他用力點點頭,語氣帶著理解和鄭重:「路老哥,各位老哥,我明白了!請大家放心,我們護農隊,不是那種黑心作坊!陳哥立下的規矩,第一條就是誠信待人,絕不虧欠兄弟!
「今天的話,我王胖子撂在這兒,一個月後,咱們再看!要是食言,我王胖子第一個滾出黑水鎮!」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終於打消了獵戶們最後的疑慮。
張老蔫、趙炮頭幾人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雖然還有些不好意思。
「王隊長,我們信你!」
「對,以後就跟王隊長乾了!」
「來,敬王隊長一碗!」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大家推杯換盞,關係彷彿又近了一層。
王胖子心裡也鬆了口氣,這第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酒宴接近尾聲,眾人都有些微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王胖子忽然想起一事,湊到身邊同樣臉色紅潤的刀疤劉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劉哥,下午說的那事…那個豁牙李,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刀疤劉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頓時沉了下來,他搖了搖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同樣小聲道。
「媽的,那老小子滑溜得很!我派人去問了,他一口咬定不知情,說他手下的人最近都老實待著,絕不敢動陳哥兄弟的東西。」
「冇抓到現行,那幾個動手的小崽子也藏起來了,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硬來。」
他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狠厲:「不過王兄弟你放心,這事不算完!在黑水鎮這一畝三分地,還輪不到他豁牙李翻天!」
「哥哥我肯定給你擺平,隻是需要點時間。你放心,有我在,保管他們以後不敢再碰你們的狗一根毛!」
王胖子聽了,心裡有數了。
看來這豁牙李也不是善茬,而且做事謹慎。
他點點頭:「有劉哥這句話就行,我們不急,安全第一。」
……
與此同時,在黑水鎮西頭一處低矮雜亂的院落裡,油燈如豆。
一個嘴角有道明顯豁口、身材乾瘦的中年男人,正陰沉著臉,對麵前幾個耷拉著腦袋的年輕混混訓話。
他就是豁牙李。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豁牙李聲音沙啞,帶著怒氣。
「最近都給我安分點!特別是鎮東頭那邊,刀疤劉的地盤,還有他那些新來的『朋友』,誰也不準去惹事!聽到冇有?」
一個小弟抬起頭,臉上帶著不服和困惑。
「李哥,為啥啊?不就是幾個外鄉打獵的嗎?刀疤劉再橫,還能為了幾條狗跟咱們死磕?」
「你懂個屁!」豁牙李罵道,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
「要是以前的刀疤劉,老子或許還能跟他搶搶地盤。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冇聽說嗎?刀疤劉在黑風嶺差點折了,是被一個叫陳山的年輕人帶隊救出來的!現在刀疤劉都快成人家小弟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陳山是什麼人?在黑水縣鬨出多大動靜?打虎、救人、降服刀疤劉…現在名聲都傳到外縣去了!」
「這樣的人,是他媽普通獵戶嗎?咱們身後空無一人,拿什麼跟人家鬥?刀疤劉現在正愁冇藉口收拾我們呢!」
那小弟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頂嘴,但臉上依舊有著化不開的愁苦和一絲不甘,他小聲嘟囔道。
「李哥,道理俺懂…可是…可是不讓俺們去『摸』點東西,兄弟幾個吃啥?喝啥?總不能…總不能真等著餓死凍死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房間裡壓抑的沉默。
其他幾個混混也默默低下了頭。
豁牙李看著手下們這副樣子,張了張嘴,想再罵幾句,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何嘗不知道兄弟們的難處?
可是,那個叫陳山的過江龍,以及明顯靠向他的刀疤劉,卻是一直壓在他們上麵。
豁牙李,他何嘗不想帶著兄弟們吃香喝辣,挺直腰板做人?
可這世道,像他們這樣無根無萍、冇啥大本事的人,除了乾些偷雞摸狗、欺行霸市的營生,還能靠什麼活?
以前跟刀疤劉搶些邊角料的生意,雖然憋屈,但好歹還能勉強餬口。
可現在,刀疤劉傍上了那條名聲赫赫的「過江龍」陳山,勢力必然更盛,自己這邊要是再不知死活地撞上去。
那真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了。
「唉……」豁牙李又嘆了一聲,這口氣嘆得又長又無奈。
他環視著眼前這幾個麵黃肌瘦、衣衫單薄的手下,這些都是跟著他混飯吃的苦命人,家裡可能還有等著米下鍋的老小。
「狗蛋,」他看向那個剛纔嘟囔的小弟,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唐。
「哥知道大家難。但眼下這關口,必須得忍。刀疤劉正缺個殺雞儆猴的由頭,咱們不能自己送上門。」
他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振作一點:「這樣,從明天起,都給我眼睛放亮堂點!鎮東頭、還有那些新來的獵戶常走的路,絕對不準去!」
「咱們往鎮子更西邊,或者去附近村子轉轉,看看有冇有零散活計,或者……撿點山貨也行,總之,都給我縮起尾巴做人!」
「李哥,那……那要是實在冇轍呢?」另一個小弟怯生生地問。
豁牙李眼神一厲,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冇轍也得想辦法!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惹出禍事,別怪老子不講情麵,親自把他綁了送給刀疤劉!」
這話說得狠,但底下的話,誰都聽得出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與此同時,在王胖子他們的據點裡,接風宴已接近尾聲。
雖然刀疤劉關於豁牙李的訊息讓人有些膈應,但整體氣氛依舊熱烈。
新老隊員和獵戶們經過這一頓酒肉,關係拉近了不少,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地聊著山裡的事,桌上的殘羹冷炙也顯得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