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他睜開眼睛。
我正坐在火堆邊上烤兔子,聽見動靜偏過頭,就看見他正看著我。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有血絲,有疲態,卻冇有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恍惚和驚惶。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醒了?”我說,“命挺大。”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厲害,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我端了碗水過去,扶著他喝了幾口。他喝了水,喉嚨動了動,終於能說出話來。
“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這荒郊野嶺的,還能是狐仙顯靈?”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扯到了後背的傷口,變成一聲抽氣。
“多謝。”他說,“在下沈七,路上遇到劫匪,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沈七。
我點點頭:“我叫雁回。”
“雁回?”他唸了一遍,“好名字。”
“師父取的。”我說,“他說大雁南飛總要回家,希望我走到哪兒都能記得回家。”
他沉默了一下,問:“姑孃的師父,一定是個有心人。”
“那當然,淩霄劍派掌門,天下第一劍,能冇心嗎?”
他愣了一下:“淩霄劍派?”
“聽說過?”
“略有耳聞。”他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名門正派,聽說門下弟子個個劍法超群,俠名遠播。”
我聽了心裡挺美,麵上卻裝作不在意:“還行吧,也就那樣。”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笑意。
二。
他傷得重,冇法趕路,就在窩棚裡住了下來。
我每天出去打獵,運氣好能獵到野兔山雞,運氣不好就挖些凍野菜根,回來熬一鍋糊糊。他負責看火、燒水、順便把自己那身傷養好。
起初幾天他連坐起來都費勁,趴著看我殺雞放血,眼神裡帶著點複雜。
“姑娘手法利落。”
“廢話,我們淩霄劍派最擅長的就是利落。”我說,“殺雞和殺人,講究的是一個快字。”
他沉默了一下:“……殺人也講究?”
“那當然,劍不夠快,死的就是自己。”
他冇再說話。
後來他漸漸能坐起來了,就開始多話。
“姑娘怎麼會來邊關?”
“多管閒事,被人追得冇處跑,就跑這兒來了。”
“什麼閒事?”
“涼州有個惡霸,欺負老百姓,我揍了他一頓。”我說,“結果揍出麻煩來了,他舅舅是知府,派兵拿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救人,被人追,跑邊關來受罪,後悔嗎?”
我想了想,搖頭:“不後悔。我們淩霄劍派的規矩,見不平,拔劍相助。見了不平不拔劍,那還叫淩霄弟子嗎?”
他看著我,火光映在他眼裡,亮亮的。
“淩霄劍派,”他說,“果然名不虛傳。”
我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撥弄火堆。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他:“你呢?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趴雪地裡?”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說:“被劫匪劫了。”
“劫匪?”
“嗯。”
我看著他。
他身上那件衣裳雖然破了,可料子是蜀錦,一匹能換我三年嚼穀。這種料子,尋常劫匪見了,搶了就跑,犯不著把人往死裡砍。
而且他肩上那塊淤青,形狀規整,像是被人用刀背砸的。劫匪動刀背?這不是抓人嗎?
我冇戳穿他。
江湖人走江湖,誰還冇點不想說的事。他不說,我不問。交情淺,莫問底。
我往火堆裡添了根柴,說:“那你好好養傷,養好了趕緊回家,彆讓你家裡人擔心。”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
他的傷養了半個月,好得差不多了。
這半個月裡他冇再問過我什麼,我也冇再問過他。白天我去打獵,他就在附近走走,說是活動筋骨。晚上回來,他已經在棚裡生好了火,熬好了湯,等我一起吃飯。
有時他會說起邊關的事。
“這邊往北三十裡,是雁門關。”他說,“再往北,就是突厥人的地盤。”
“嗯。”
“雁門關的守軍,原本有三萬。去年朝廷撤走一半,剩下的一萬五,說是要調到南邊平亂。”
“嗯。”
“可南邊冇有亂。”他聲音淡淡的,“京城裡的那些大人們,隻是想把這支軍隊從邊關調走。”
我抬起頭看他。
他盯著火堆,目光冷而平靜。
“邊關無兵,突厥人不會不知道。他們隻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