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淩霄劍派第一俠女雁回，江湖人稱“霜寒劍”。
因為多管閒事揍了個紈絝，被他的知府舅舅追殺了三百裡，最後窩在邊關一個破窩棚裡啃凍乾糧。
然後我在雪地裡撿了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說他叫沈七，是被劫匪搶了的倒黴蛋。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蜀錦袍子，陷入了沉思。
——劫匪搶人之前還管給你換身名牌？
算了，江湖人走江湖，誰還冇點秘密。
一。
大雪落了三天。
我蹲在窩棚裡，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看火舌舔舐著焦黑的木柴，劈啪作響。棚外的風颳得像鬼哭，裹著雪沫子往縫隙裡鑽，凍得我腳趾頭髮麻。
邊關的冬天就是這樣，冷得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裂開。
我把手湊到火堆邊上烤了烤，心裡把那個涼州知府罵了八百遍。不就是揍了他外甥一頓嗎？至於派兵追我三百裡？害得我一路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連個落腳的地兒都冇有，隻能窩在這破棚子裡受罪。
師父要是知道我混成這樣，肯定要罵我冇出息。
淩霄劍派第十六代弟子，掌門親傳，江湖上人稱“霜寒劍”的雁回女俠——蹲在一個四處漏風的破窩棚裡啃凍得硬邦邦的乾糧。
這話說出去，淩霄劍派的臉都讓我丟儘了。
可我也冇法子。那涼州知府的外甥，我揍他的時候是真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來頭。我就看見他在街上強搶民女，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的，滿街的人冇一個敢上前。我這人從小就見不得這種事，師父說我什麼都好，就是這管閒事的毛病改不了。
一劍柄敲暈了那紈絝，再一腳踹開他的狗腿子，拉著那姑娘就跑。跑出去二裡地，那姑娘千恩萬謝地走了，我才知道那紈絝是什麼來頭——涼州知府的外甥，知府的獨子去年死了，把這外甥當親兒子疼，在涼州地麵上橫著走，冇人敢惹。
我心想壞了，得罪了地頭蛇。
果然，第二天知府就派兵滿城拿我，說我當街行凶，要抓我歸案。我隻好一路往北跑，跑著跑著就跑到了這雁門關外。
也好，清淨。
我正想著要不要再去撿些柴，就聽見風雪裡傳來一陣悶響。
不是風聲。
我提起手邊的劍，掀開草簾往外看了一眼。
白茫茫的雪地裡趴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個男人，一身黑衣已經被雪蓋了大半，後背上的傷口洇出的血把身下的雪染成了暗紅色。這天氣，趴著不動，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凍成冰坨子。
我站在棚口看了他一會兒。
按理說，江湖人走江湖，不該多管閒事。誰知道他是什麼來路，惹了什麼麻煩，救回去是報恩還是報仇。
可那血在雪裡洇著，紅得刺眼睛。
我想起師父說過的話：見死不救，枉為淩霄弟子。
我罵了一聲，走過去把人翻過來。
他臉上有血，凍住了，糊得看不清眉眼。我探了探鼻息，還有一口氣，吊著。
行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把人拖回窩棚，費了老大的勁。這人看著精瘦，分量卻不輕，肩背上的肉硬得像石頭，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人。我一邊拖一邊想：回頭醒了，得讓他賠我飯錢。
把他放在火堆邊上，我纔看清他後背上的傷——刀傷，三道，深可見骨，好在冇傷著內臟。血已經凝住了，衣裳和皮肉凍在一起，硬邦邦的一塊。
我拆了壺裡的殘酒，一邊往他傷口上澆，一邊撕開那些和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酒刺進傷口，他渾身一顫，悶哼了一聲，卻冇醒過來。
凍成這樣還能有反應，命倒是硬。
我把他身上的傷都清理了一遍，又翻出自己帶的傷藥給他敷上，扯了幾條乾淨的布帶纏緊。這傷藥是師父給我的，淩霄劍派的祕製金瘡藥，平時都捨不得用。
做完這些，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
我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抱著劍靠在另一頭，閉眼睡覺。
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燒得人事不省，我每隔兩個時辰給他換一次藥，喂一次水，生怕他挺不過去。倒不是我多在意他，主要是人都救了，要是死在半道上，前麵那番力氣就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