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比任何人都明白,童貫一定謊報軍情了。
因為在北宋政和六年的當口,絕對冇有任何可能出現這件事。
而能夠出現這件事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童貫通過自己的手段,謊報軍情。
這種謊報軍情的手段,是童貫常用的事。
可是,他這麼乾,就是真將國家的利益,徹底放在自己利益之下。
為了綁架整個國家滿足自己的野心,童貫已經瘋了。
饒是吳曄超然物外,也被童貫的做法震驚到。
他終歸是這個時代的外人,看人待物,帶著太多前世的痕跡。
如今回想起來,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太難猜的結果。
童貫謊報軍情,早就是老手段了。
而他之所以能有這種依仗,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資訊傳遞實在閉塞,君王耳目不出宮牆。
而文臣的耳目,也不出汴梁。
童貫隻要做得不太過分,想要隱瞞一些事,還真無法查證。
“通真先生……”
徐知常隻道是因為前線的訊息不符合吳曄的預言,導致吳曄亂了道心。
可是,吳曄在震驚之後,卻隻是淡淡一笑。
“貧道知道了……”
吳曄垂下眼簾,隻當是聽了一件趣事。
“通真先生……”
徐知常還想問詢吳曄,吳曄卻將話題轉到一邊。
他平靜的態度也感染了徐知常,兩人聊了一會關於道教事的內容,分開。
而此時,吳曄喊來火火,將一份名單交給她。
“這是我三年來,在汴梁城結交的信眾,他們主要是商人……”
吳曄認真交代林火火,道:“他們這些人,常年行走於宋遼兩國,也有許多路子。
我以醫術,方術,收買過幾個人的人心,也讓他們幫我留意天下的訊息。
你去一下,讓人幫我打聽打聽,北方那些事……”
林火火聞言大吃一驚,師父這三年好像默默做了許多事。
吳曄嗬嗬一笑:
“咱們道士,濟世度人,三教九流都有接觸。
若有心,安坐道觀,未必不能知天下!”
吳曄將童貫的手段,告訴林火火,火火臉上寫滿擔憂之色。
因為這件事嚴重在於,不是童貫偽造軍情本身,而是當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們如何自證。
宋一朝關於北方的情報收集,並不是冇有。
隻是因為官僚**的緣故,這一條通路並不能有效上達天聽。
從邊疆走到皇宮的路子,有著太多人有太多的私心,他們將資訊擷取,加工,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告訴皇帝。
但這並不是最壞的結果,最壞的是隨著時間推移,朝廷所剩不多的情報機構,如邊境安撫使司與機宜司,也變得荒廢正事。
所以纔會有了高永昌造反,宋朝毫無所覺,甚至會誤以為遼人會南下攻打宋朝的訊息。
隻從這些流言可知,指望朝廷自己發現童貫的事,已經是不可能的。
那就造成了,哪怕他們知道童貫說的是假的,又怎麼證明它是假的?
“所以,師父您是想要通過彆的渠道,掌握童貫偽造軍情的證據?”
“也許用不著!”
吳曄嗬嗬笑著,笑得火火想給他一拳。
“這個世界,缺乏一個錦衣衛啊……”
吳曄說了一句讓火火十分不解的話,便將話題轉到其他弟子的功課上。
……
此時,宮中。
一乾人等稽首立在大殿中。
宋徽宗趙佶看著手中的軍報,手在瑟瑟發抖。
一種來自於靈魂的恐懼感,讓他並不想麵對這份情報。
情報上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宋朝邊軍在邊境,跟一股小部隊的遼軍發生衝突,並趕走遼軍。
自從澶淵之盟後,宋遼之間已經很久冇有戰鬥了。
北宋目前幾乎所有的名將,都是針對西北方向的西夏大戰,少有針對遼庭。
如今這風吹草動的,卻讓他緊張起來。
他抬頭,望向大殿中一個熟悉高大的身影,童貫回汴梁好一陣了,一直低調行事。
如今他才真正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真的?”
皇帝見到童貫的瞬間,整個人冷靜下來,沉聲詢問。
童貫低眉順眼:“陛下,誰敢謊報軍情?”
他這麼一說,皇帝的心更慌了……
“那,怎麼辦?”
宋徽宗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顫音。
“陛下,如果遼軍承受不住金國的進攻,必然會尋求南下攻略我大宋國土,今日之征兆,就是往後之災劫……
為今之計,臣以為與其被動等待遼軍南下,不如主動出擊。
讓遼國不被腹背受敵,纔是正理!”
童貫的說法,讓大殿鴉雀無聲,其他官員都看著他,他卻目不斜視。
關於聯金滅遼的事,大家都知道皇帝已經否定了這個決策。
大家也知道,童貫一定不會甘心,而是力推這個決定。
如今他終於亮出自己的獠牙,再次推動這個計劃。
而且,他以一個事實,去推翻了吳曄關於這件事的預言。
這就是一個掌握軍權的將領,能做到的遠比文官多的地方……
蔡京淡淡地看了童貫一眼,他有些懷疑這份訊息的來源。
不過,就連他,也冇有辦法驗證童貫所言真假,隻能事後認證。
“那愛卿的意思是?”
皇帝看不出喜怒,隻是居高臨下,詢問童貫。
童貫並冇有發現皇帝語氣中的一點疏離,隻是低下頭,繼續道:
“官家,我們當與金國合作,夾擊遼國,趁機奪取燕雲十六州,我漢家兒女,盼故土迴歸已經太久了……
隻望官家能憐憫我等拳拳之心……”
童貫本不用跪下,可卻撲通一跪,三跪九叩。
宋徽宗嚇了一跳,但臉色卻逐漸沉靜下來。
“打,怎麼打?”
宋徽宗冷笑反問:
“就我大宋羸弱的軍力,如何與那遼國大軍一戰?”
皇帝的問題,正是吳曄點出的核心關鍵。
北宋這些年因為在對外戰爭中有些小勝,好似滿朝文武,已經漸漸忘記遼國的可怕。
但是有人提醒,皇帝對於如今朝廷的軍力,多少有些瞭解。
說白了,他那好大喜功的性子,若不是心裡多少有些底,吳曄也冇那麼容易說服他。
“官家豈能以我勝捷軍,與禁軍相提並論?”
童貫抬起後,眼中多了幾分不屑。
“童貫,你什麼意思?”
彆人還冇反應,人群中摸魚的高俅聞言,頓時炸了。
他這話,是瞧不起自己帶的禁軍還是咋了?
高俅冷冷地看著童貫,這個閹人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