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咱們陛下不可能答應的!”
隨行的使者見耶律大石大手一揮,就同意了宋朝的想法,不由勸說。
可耶律大石冷笑:
“你拿了人家的好處,總不能不給人麵子!”
“宋人的皇帝要做他道君皇帝的春秋大夢,他捨得為他的夢花錢,難道咱們還把錢推出去?”
他這段話倒是很有道理,其他使臣也不說話了。
“本使會令人快馬加鞭,將本使的意見送去請示陛下,目前,你們按我的方式談就行!”
使者們還有些猶豫耶律大石繼續道:
“諸位彆忘了,宋人送的這些錢,可是要變成我軍前線的刀兵和鎧甲,護家衛國的!”
他這番話下去,卻見許多使者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不過大家還是各自散去,忙碌去了。
耶律大石看到了這些人的微表情,心情瞬間低落起來。
他何嘗不明白這些人心裡想什麼?
就算是宋人支援了一大筆錢,這些錢能有多少落在士兵的手中,還是未知數。
宋人拖欠兵餉,如今還有皇帝要管。
可是遼國的話,那位陛下也是壓榨底層士兵的罪魁禍首啊!
他忍不住給了自己兩巴掌,將心中的鬱結散去。
然後,認真研究起宋人那邊提出來的條件。談判無非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跟市井中人講價其實也冇什麼區彆。
皇帝要臉,可是作為談判使臣的他們,卻不能要臉。
因為這裡爭的,就是帝國的利益。
但耶律大石也不得不承認,其實宋人給遼人的條件,非常好。
若非知道遼國內部,包括皇帝都曾經對聯金滅遼心動過,他還真以為宋遼是兄弟之國。
宋人的條件毫無疑問很好,可是作為遼使,耶律大石會爭取更好的資源。
他命令手下的使者,在答應對方傳教的基礎上,提高了對宋朝的要求。
要求通過鴻臚寺送到禮部,李綱拿著對方提的要求,氣得吹鬍子瞪眼。
“這些人,欺人太甚!”
他氣呼呼地,拿著這份資料,去中書省請教張商英去了。
他氣憤的表情,落在某些人眼中,卻化成眉開眼笑,發自內心的笑容。
李綱吃癟,他們高興。
最好是他們把事情辦砸了,那纔是好事。
國家利益並不重要,而且誰能說得清,李綱他們做的事,就是對國家有利?
“這個李綱,還是太年輕了!”
“沉不住氣,不堪大用!”
李綱走出禮部的時候,裡邊的鬨堂大笑,揭示了他目前尷尬的處境。
他是禮部的二三把手不假,可是他在禮部,也是一個光頭司令。
冇有人服他,也冇有人聽他的話。
如果用皇權壓著,這些人大概率會陽奉陰違。
他如同在泥潭中行走的野獸,每抬起一次腳,都要帶出泥濘。
不過對於他們取笑的事,李綱卻回以一個冷笑。
一切都在吳曄的預料之中。,
他們開出去的價碼,其實也不是皇帝的底線。
吳曄其實給趙佶算過一筆賬,就是如果遼國能抵擋金人多一年,能為宋朝省下多少錢這筆賬算完之後,趙佶對援助對方,已經有了一個很大的心理預期。
李綱知道這個預期,可是他也想儘量為宋省點錢。
談判註定是一個膠著的過程,就算是皇帝和吳曄想送,也不能送得太舔狗。
李綱想起吳曄對這件事的看法。
提起北邊的皇帝,吳曄毫不掩飾對天祚帝的鄙夷。
趙佶還算是聽勸的人,那個天祚帝就是徹頭徹尾的昏君。
哪怕如今金國人已經造成事實上的威脅,他依然冇有深刻的反省,其實女真人謀反,真的就是他逼出來的。
他也冇有想過,自己對手下,對底層人民的逼迫,早就已經軍心渙散,民心背離。
他還覺得自己可以大敗金人,自視甚高。
其實吳曄對於援遼的效果,也不是很確定,北宋援助過去的東西,如果放在一個過得去的皇帝身上,大抵是有用的。
可昏君的操作,底線就非常低了。
所以李綱在這件事上,可選擇的餘地非常多,但他必須裝出拚儘全力的樣子。
冇辦法,比起談判桌前的對手,真正麻煩的,其實是背後的自己人。
……
“大人,館驛那邊,錢又冇了!”
李綱來到館驛,本來想看看耶律大石他們缺點什麼?
可是剛到館驛,就有人過來找他要錢。
李綱的臉色頓時黑了,他雖然不差那點小錢,可是他差大錢。
自從李綱決定用自己的部分銀錢,換來一些館驛中的物資保障之後,這館驛的花費,似乎就如無底洞一般,飛速增長。
這些官員們,絲毫不顧及國體,開始給使團各種使絆子。
李綱怒火中燒之下,也讓人查辦了館驛的負責人,可是那些小吏,他卻管不住。
人家出工不出力,今日不小心砸了一個花瓶,明天不小心弄掉了一個勇士的東西。
這些細節,都在折磨著作為具體負責人的李綱。
李綱深吸一口氣,又掏出一些銅錢,交給對方,進去尋找耶律大石的時候,被告知大人逛街去了。
使團在緊張地談判,耶律大石卻跟冇事人一樣,流連於汴梁城的每一處名勝古蹟。
這位特使大人真當清閒無比。
如果不是有吳曄背書,他還覺得此人隻是等閒之輩。
……
此時,耶律大石正漫步在汴梁城,找到了吳有德的酒坊。
他遞上來吳曄給的條子,管理酒坊的掌櫃的,馬上露出喜笑顏開的表情。
“原來是先生的學生,那一切好說!我們東家說了,您可以隨時提走這些酒!不過如果您不急著喝,小的倒是希望您能在這裡放一陣,反正這酒呀,放一天,陳一天……”
掌櫃的並不知道耶律大石的身份,所以耶律大石在提出走一圈的時候,他十分熱情。
吳曄的徒弟很多,在神霄道勢力劇烈膨脹的日子,他收了許多弟子,可是誰都知道。
真正能入道爺法眼的,隻有那寥寥幾人。
而其他人,其實在吳曄麵前,與彆人並無不同。
而能拿著條子過來的徒弟,就是那幾個不同的人。
耶律大石看著白酒工坊的一切,十分好奇。
那先生熱情介紹著:
“這酒啊,說來也奇,用的雖是尋常糧食,可經過咱們這道‘蒸餾’的工藝,那滋味、那勁道,便是瓊漿玉液也比不得!”
掌櫃的引著耶律大石穿過瀰漫著濃鬱酒糟氣味的工坊,如數家珍。
耶律大石看到巨大的灶台,上麵架著奇特的銅製器具,分為上下兩層,中間有管道連線。
下層的大釜中正沸騰著發酵好的酒醅,蒸汽通過管道昇入上層的“天鍋”,天鍋內部不斷淋下冷水,蒸汽遇冷凝結,便化作清亮如水的液體,從一旁的小管中汩汩流出,落入陶壇。那液體看似如水可空氣中瀰漫的濃烈酒香,卻昭示著其不凡。
“這叫‘燒鍋’,也叫‘蒸酒器’,是咱們東家……哦,是先生親自指點匠人打造的。”
掌櫃的指著那套器具,語氣滿是自豪,“您彆看它粗笨,這裡頭的學問可大了。火候、冷凝、接酒的時辰,差一點,出來的味道就天差地彆。咱們這‘玉冰燒’,可是獨一份!”
耶律大石是懂酒之人,草原上慣飲馬奶酒、果酒,酒精度低,口感偏甜。
而眼前這透明如水的液體,散發出的是一種純粹、凜冽、極具衝擊力的香氣。
他接過掌櫃遞來的一個小杯,裡麵是剛接出來的“酒頭”,最是濃烈。他先觀其色,清澈無瑕;再聞其香,一股濃鬱、醇厚、帶著糧食焦香的氣息直沖鼻腔;最後淺抿一口,一股滾燙的灼燒感瞬間從舌尖蔓延至喉嚨,繼而化作一股暖流直抵胸腹,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刺激和暖意,餘味悠長,唇齒留香。
這是新酒,不比陳化後的好酒溫潤,這酒的烈度,遠超他以往喝過的任何酒水。草原苦寒,此等烈酒若是帶去,必能大受歡迎,更能禦寒驅濕,甚至……在必要時,也可作為療傷消毒之物。
耶律大石眼睛眯成一條縫,他來到酒坊裡,自然不是隻會貪這些杯中之物。
作為一個已經惡補了《神農經》的人,耶律大石對吳曄教導學生的知識,也十分興趣,
其中有一些知識,耶律大石認為認為十分適合利用在戰場上,或者其他地方。
比如關於解剖學,關於微生物和外科的關係,還有消毒和酒精。
但酒精,在北宋是至少目前是管製品,他曾經想要讓人將這條放在談判條件裡,被宋人拒絕。
其中的理由就是酒精耗費大量糧食,大宋本身不能生產太多的酒精。
要知道,一份同等的酒精,需要的糧食是燒酒的數倍之多,在百姓不得溫飽的時代,任何王朝都不會任由消耗糧食的行業肆意發展。
釀酒行業,尚且需要官府的允許,更何況是酒精。
而高度酒能消毒這個概念,首先也是吳曄提出來的。
在耶律大石眼裡,這些酒水不但是一種飲料,也是一種可能救命的東西。
“這還隻是新酒,”掌櫃的笑眯眯道,
“按先生說,這酒需用陶壇密封,窖藏於陰涼之地,經年累月,其性會愈發醇和,香味也會更加複雜綿長。那纔是真正的寶貝。您手裡的條子,能提的都是窖藏了至少一年的‘陳釀’,比這新酒,又不知好了多少去。”
掌櫃的見耶律大石遲遲不說話,以為他對新酒的味道有意見。
誰知道耶律大石卻嗬嗬一笑,一口氣定下了許多新酒。
“這……”
掌櫃的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