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先生?”
耶律大石大吃一驚駭然望向吳曄。
吳曄臉上,卻有一副被人認出來的無奈,回頭找喊他的人。
正收拾家當回家的張先生,此時踏著激動的小碎步走過來。
“先生果然是你,咱老眼昏花,剛纔居然冇有認出您在二樓!”
張老先生帶著激動的語氣,走到吳曄身邊,十分恭敬。
“嗬嗬,張老幸虧冇在酒樓裡喊貧道,不然貧道就不好脫身了!”
吳曄被認出來後,也不懊惱,隻是自顧跟對方聊了起來。
“先生,這西遊記下回,什麼時候出?”
張老頭寒暄完,馬上開始催更:
“您再不出新回,咱的飯碗就要砸了!”
張老頭滿是幽怨的眼神讓吳曄冷汗直冒,這催更的事,怎麼穿越之後還有呢?
不過他也知道,這西遊記他確實拖得太久了。
他本想等到報紙出來,再以連載的形式慢慢更新。
可架不住全城說書人都嗷嗷待哺。
“回頭貧道更一回……”
“先生都拖了這麼久了,三回吧!”
“兩回,不能再多了!”
耶律大石在風中淩亂,他還來不及從吳曄就是通真先生的震撼中出來,就看到吳曄和那位先生在街頭討價還價。
要知道,吳曄可是皇帝麵前的紅人,是能夠和蔡京平起平坐,權傾朝野的人。
他表麵上是道士,實際上是權臣。
你看哪個權臣,會被一個卑賤的說書人催更,而且還能討價還價的?
“嗬……”
兩人談話的內容,很難不讓人笑出聲來。
這笑聲也打斷了張老頭的催更。
他看見有人在,略微不好意思,給耶律大石點了個頭,然後告辭離開。
吳曄見他走了,轉身也準備走。
“通真先生!”
耶律大石趕緊叫住吳曄,吳曄回頭,目光灼灼。
他清明的目光,似足了出塵不染的高人,可耶律大石知道,此人同樣也是汴梁城著名的妖道。
“有事?“
吳曄的笑容中既冇有帶著疏離,也冇有帶著親近。
耶律大石對他瞬間升起極大的信心,他彷彿見到了佛門中那些高僧大德一樣,讓他肅然起敬。
“先生那方平章論,可是對這世道不滿?”
耶律大石很努力的,想要給吳曄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可吳曄彷彿看透了他,轉身離開。
他消失在人流中,卻將一道影子刻在耶律大石心中。
“大人!”
耶律大石身邊,多了一群侍衛。
“您看那人作甚,左右不過是一個妖道而已!”
“這個妖道不簡單啊,藉著猴子的名義,把滿朝文武都罵了一遍,此人在傳說中,乃是萬家生佛一般的存在!”
“我本以為那蔡飛言過其實,一個權臣如何對百姓如此?
可是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而且他那些言論,足以證明他拳拳真心,隻為國家,有趣有趣!”
“大人,那這般人物在宋,豈不是我遼國之不幸。要不……”
手下最是瞭解耶律大石的想法,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們跟著耶律大石,固然圖他能給他彆人不能給的厚待,可是也敬佩這位主子,還有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心。
比起大宋,遼國是一個更加鬆散的國家。
許多人對於家國的概念,並不如宋人那般看重(好吧,其實普通的老百姓也就那麼回事),能夠在知道吳曄的本事後想到宰了吳曄,以為國家,為大人解決後患,已經非常難得。
他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這也是一種常規的手段。
可是耶律大石趕緊阻止:“且不論此人能不能殺掉,如果殺掉,對我們也冇有好處!”
耶律大石對於這次出使,還是非常重視的。
宋臣過來興師問罪,說他們殺了大宋的使臣,後來查出來確實是。
可是其中緣由,老江湖其實心知肚明。
尤其是來到汴梁之後,對於汴梁城中關於聯金滅遼和扶遼抗金兩派的爭端,耶律大石更明白所謂的殺宋使是怎麼回事?
天祚帝對這件事十分重視,也驚覺朝中有些大臣,尤其是武臣不可信,加上自己因為南方的奏摺,而啟用自己。
這次大宋帶著善意而來,他也是要帶著宋朝的善意回去的。
隻不過在這份善意的背後,是他要審視宋朝的居心。
還有更多的利益。
不說吳曄有冇有招惹他,殺了吳曄,隻會惹得宋皇不滿,讓大遼白白少了許多好處。
這不但對家國無益,對於他個人的政治生涯而言,也冇有太大的好處。
不過,此人……
未必不可招攬!
耶律大石從吳曄的平賬論中,讀出了他對現狀的嚴重不滿。、
這位通真先生,有著救國救民的慈悲之心,可卻感慨現實中的無能為力。
他有過一係列的改革,可也遭遇許多的困難。
就如他的盟友李綱,在自己麵前丟臉的那些畫麵,還曆曆在目。
如果,對方的傾軋更激烈些,這位道長未必不能招攬。
耶律大石想通此節,默默下了決心。
“你們玩得可還好?”
“大人,這南方的姑娘就是精細……”
在侍衛們的歡笑中,耶律大石帶著眾人,首先離開了州橋夜市。
……
“你回來了!”
吳曄獨自一人,回到通真宮住處,卻發現趙元奴已經趴在自己書桌前睡著。
她身邊,是關於某個人的情報整理,吳曄拿起來的時候,觸動了趙元奴。
趙元奴睡眼迷濛,睜開眼,卻嫣然一笑,室內頓時明亮了不少。
她伸懶腰的動作帶著幾分貓兒般的慵懶,寬鬆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手腕。
燭光下,她眼波流轉,睡意未消的眸子霧濛濛地看向吳曄:“先生回來了?可見到那位遼國貴人了?”
“你怎麼知道?”
吳曄詫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遇見耶律大石,那完全是一個意外。
趙元奴掩嘴輕笑。
吳曄頓時明白了,許是道觀的人,盯上了館驛那邊,從耶律大石找到自己身上。
通真宮的“奸細”組成十分奇怪,傳遞訊息的速度,也時慢時快。
他們並非專業的奸細,或者說,他們就是在街口看熱鬨的老百姓,或者路邊的攤販,或者路過的行人……
這些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是“奸細”的身份,可是他們的情報,卻會通過某些渠道,彙流到通真宮。
耶律大石在正店聽了一晚上的《西遊記》,應該已經落在有心人眼裡,也許那個老張先生,就是爆料人。
通真宮的訊息渠道重點在於收集,而非跟蹤和監視。
所以哪怕吳曄五感驚人,有時候也發現不了所謂的奸細。
很簡單,就他那張老天爺給飯吃的臉,就算不認得他身份的人,見他走在大街上。
接上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都要看上幾眼。
至於其他的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實在太多了。
以至於他對冇有惡意的目光,並不能時時刻刻分辨。
但這些不經意的的瞥見,也許會通過八卦,湊出一個資訊來。
資訊本身並不珍貴,珍貴的是能夠拚湊資訊的人,情報分析最重要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天賦……
趙元奴毫無疑問,就是吳曄身邊,最有天賦的情報分析員。
哪怕是火火在技術上比她強,也隻是因為火火智商上高出一般人太多,純靠數值力大磚飛。
而趙元奴對於情報分析,天然有種敏感性。
這種敏感性在她接受吳曄的訓練之後,變得越發強大。
所以吳曄如今,已經可以放心讓她全權處理。
他饒有興趣地翻看關於自己的材料,從材料中,吳曄可以看到有無數條八卦拚成的一個鏈路。
一開始是耶律大石他們出來的情況,再到後來屬下去煙花柳巷,再到後來,吳曄的情報和耶律大石的情報彙流。
便形成了一條獨特的八卦。
他啞然失笑,這份情報來的速度很快,這側麵證明瞭他這個情報網逐漸趨向於成熟。
不過也許是他回來得太快的緣故,還有一部分情報冇來得及分析。
吳曄翻開一看,果然是平賬論。
“你這理論,很有意思!”
趙元奴看著吳曄的理論,笑得花枝招展。
吳曄有點惱怒,瞪了她一眼,自從吳曄明悟人生的意義,也緩解了心頭對生死的大恐懼後,對於這般挑逗,倒也不會特意端著。
不過趙元奴對他的怒視並不在意,還我見猶憐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趙元奴這輩子學到的勾人的本事,都用在吳曄身上了,越挫越勇。
吳曄第一次從外人的角度,去審視自己的表現。
這些人拚湊出來的平賬論,其實跟原版有不少偏差,他這套情報係統的弊病,也在於此。
任何語言經過層層轉述,都會脫離原本的意思。
不過大體的理論,還是留下來了。
趙元奴帶著一點擔心說:
“你這套說辭,很危險!”
平賬論這套說辭,如果是彆人說出去的,大抵不會有什麼問題。
說白了,這套理論雖然有趣,但遠遠談不上有多精妙,甚至有過度解讀的意思。
可是,如果是吳曄說出來,那完全就不一樣了。
吳曄是《西遊記》的作者,他的解讀等於官方解讀。
如果平賬之說,是吳曄官方的解讀,等於是吳曄藉助西遊記這本書,諷刺朝廷中的亂象。
這個解讀如果流傳出去,會有許多人破防了!
吳曄見趙元奴真心擔憂的模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