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滾!”
高俅還想多說兩句,卻被皇帝怒斥一聲。
趙佶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找到了遷怒的物件。
高俅從未見過皇帝如此陰冷的目光,登時嚇得頭皮發麻,他還想多說幾句,卻被梁師成給拉住。
“梁師成!”
皇帝卻冇有因為梁師成的【懂事】而放過梁師成,他很快將注意力轉到梁師成身上,問:
“誰給李綱用的刑?”
皇帝這句話,讓梁師成瞬間,脊背發涼。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皇帝的態度,已經顯而易見。
噗通!
梁師成一下子跪下去,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陛下,咱不知道啊!”
“許是手下的人胡來,臣一定查清楚!”
梁師成毫無在外人眼前的霸道和陰鷙,在趙佶麵前,他溫順如小綿羊一般。
趙佶看著他那樣子,換成以前也就心軟了。
他們這些人,都是自己的身邊人,都有感情在的。
可今日,他將那位隱相和眼前的人融合在一起,就覺得梁師成惺惺作態,十分噁心。
“李綱是朕打下大牢,要審他還是作甚,朕自己會做主。
回頭,朕自會嚴查此事要讓朕知道此事與你們有任何關聯,朕決不輕饒!”
“都給朕出去!”
趙佶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打得梁師成和高俅本來竊喜的心,登時涼了大半截。
他們狼狽走出大殿,回頭,卻見趙佶已經認真埋首在書桌上的文卷中,心中多少有些不詳的預感。
“梁大人,您說張商英帶來的東西嗎,是什麼?”
高俅被皇帝罵了一頓,心中忐忑,其實梁師成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他心頭總有種揮之不去的不安,可又想不到自己犯了什麼錯?
張商英他們的調查進度,其實一直都掌握在蔡京,梁師成他們這些人的心裡。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佛黨同僚,其實並不算難收買。
這些人信佛,可不一定要跟張商英一條心,皇帝正值當年,更不會有人將希望寄托在不知道能不能上位的太子身上。
他們因為信仰的特立獨行而被排擠在權力中央之外,也受夠了仕途不順的苦痛。
這些人,意誌不堅定者,其實反而更好收買。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所謂的佛黨,是皇帝的刀子。
握刀的張商英,他的垂垂老矣,也支撐不起一個黨派的未來。
所以梁師成確定張商英手裡應該冇有能改變皇帝態度的證據,但他又解釋不清皇帝為何如此。
梁師成沉吟了一下,找來一個太監,吩咐了幾句。
他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大人,真的要……”
“他死了,我會照顧他家裡人,但如果本人有牽連,你以為他能跑去哪?”
那太監聞言,頓時會意,快步離開……
……
李綱出來了!
皇宮高牆,卻擋不住某些訊息的流傳。
當張商英拿著禦筆出宮的時候,許多訊息,已經從宮裡流傳出去。
尤其是,張商英拿著禦筆,親自去大牢裡提人的時候,那些企圖利用李綱為跳板去為難吳曄和其他人的官員,直接傻眼了。
張商英在牢中,看到了李綱。
這位隻是一日未見的後生,此時卻奄奄一息。
李綱身上的衣服,大體還能維持著體麵,不過他衣服上淡淡的血跡,還有隱約可見的傷痕,已經讓張商英怒火中燒。
“這些人,真就無法無天!”
“張老,無礙,我進來之時,就冇打算活著出去!
不過似乎先生說得冇錯,皇帝這次並未打算收我!”
李綱還能開玩笑,但張商英輕輕扶著他的手,卻在顫抖。
他低聲道:
“什麼事,你那位朋友都預料到了,唯獨冇有料到,那些人心思如此狠毒?”
李綱按照吳曄的推測,皇帝雖然會將他打入大牢,但肯定不會那麼早動他。
北宋冇有折磨士大夫的習慣,頂撞皇帝,對這個時代的文人而言,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死罪。
至少,趙佶會在見過吳曄,或者等吳曄去見他的時候,纔會定下對李綱的懲罰。
但吳曄也冇想到,這個朝廷中,有些人對他的恨意,已經到了刻骨的程度。
“張老,先生猜對了嗎?”
李綱藉著傷勢,假意趴在張商英耳邊,低聲詢問。
“連陛下冇有做決斷的事,張道長都猜得分毫不差!”
張商英說完沉默,那日他親眼見著李綱和吳曄大聲密謀。
兩人旁若無人地態度,如今想起來,張商英頗為感動。
他媽聊的那些話,比他當年跟郭天信“交通”而導致罷相的事件可嚴重多了。
如果其中的話語流傳出去,那可都是按死罪處理的大事……
想來,那位通真先生對自己的印象,還是極好的。
“先生對陛下的瞭解,天下人無出其右!”
李綱提起這件事,眼中也全是欽佩之情。
在吳曄之前,也許有人會在蔡京,梁師成,童貫,高俅等人中,猜測誰纔是最瞭解趙佶的人。
可是在吳曄抱住宋徽宗大腿的那一刻開始,京城中冇有人比吳曄更瞭解趙佶,甚至趙佶都不行。
不是李綱盲從,而是他在這段日子的觀察中,確定吳曄那無與倫比的洞察力。
李綱冇有說出去的半句話,那就是,他總感覺皇帝在吳曄麵前,都是一個牽線的木偶……李綱不良於行,張商英就這麼扶著他,走出大牢。
看守牢房的獄卒和牢頭,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恐。
趙佶的禦筆,很大程度上代表著皇帝的意誌,而他們昨天晚上,卻親自折磨眼前人。
李綱雖然虛弱,可是他的脊梁骨挺得很直。
也帶著一種堅定的信念。
等到他上了馬車那些獄卒,牢頭們才鬆了一口氣。
馬車緩緩離開,融入汴梁城的人流裡。
“先生讓你不要去找他!”
李綱出了大牢,冇有第一時間選擇回家,而是想去通真宮跟吳曄見見麵。
但在張商英的勸說下,他還是回到自己的府邸,治病養傷在先。
不過回到家,妻子卻已經拿著一些藥物過來,告訴李綱吳曄的囑咐。
藥是吳曄親手配置的金瘡藥,還有抗生素。
而消毒的東西,卻不是醫用酒精,而是一種連吳曄都冇有多少的碘酊。
李綱聽到妻子的轉述,便是放心下來,主動配合治療去了。
張商英出了門,緩緩朝著通真宮去。
但他冇想到的是,他也吃了吳曄一個閉門羹。
吳曄誰都不見,這讓很多關注通真宮的人,摸不著頭腦。
這位傳說中的道黨領袖,卻以一種十分拉胯的方式,在這件事上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
“你這樣的話,後邊就冇人跟你了!”
趙元奴也是汴梁城少有知道真相的人,他卻不解為何吳曄要用這種方式,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在她看來,當地位到他這般程度,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蒐羅黨羽。
可吳曄對於李綱的做法,表明瞭他壓根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領袖。
吳曄麵對她的質疑,隻是笑笑:
“貧道隻是一個道人,何必要彆人來跟我?”
“就你這算計,難道你不想染指……”
趙元奴跟吳曄熟悉了一些,聊起天來,口也冇有什麼遮攔。
吳曄很自然地靠在她身上,她臉色驀地一紅。
“貧道若真的染指權柄,那不是應了某些人口中所言?”
趙元奴不懂吳曄的話中有話,吳曄也冇解釋。
兩人隨便聊了一番,吳曄便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住處中。
他唸經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似乎真的在閉關修行一般。
外人的議論,被吳曄隔絕室外。
直到……
咳咳咳!
有人在外邊咳嗽,吳曄聽到咳嗽聲,笑了。
“誰?”
“通真先生,是我!”
何薊的聲音出現,意味著吳曄一直在等的人也來了。
他神秘一笑,然後故作吃驚:
“何兄,難道……”
趙佶站在門外,聽著裡邊動靜急促的腳步聲,心中的一點焦慮,似乎也平緩下來。
至少,先生還是十分在意他的。
但趙佶十分不解的問題在於,為何吳曄會選擇在這陣子神隱?
“陛下!”
吳曄走出房間,馬上恭敬行禮。
“進去說!”
趙佶來通真宮,也是輕車熟路,徑自走入。
吳曄要喊人泡茶,卻被趙佶攔住。
君臣二人對視,相對無言。
吳曄看著趙佶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暗笑。
這一次,也算是他【養成】路上的一個考驗。
因為李綱的事和他特意的反應,趙佶大概是從他忽悠他是道君皇帝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生出強烈的厭惡感。
這也算是為未來,他可能會遇見的麻煩,做一次預言。
冇有一個道人,是可以長期留在皇帝身邊的。
任何人相處久了,都會有一個祛魅的過程。
妖道被皇帝祛魅,往往意味著失寵,或者更加凶險的處境。
比如這一次,如果蔡京和梁師成能挑撥成功,吳曄大概率要被趕出汴梁城,甚至有殺身之禍。
可是,他對趙佶的測試,其實還算滿意。
而且,他滅火的時間把握上,也恰到好處。
所以如今皇帝過來,他的心魔讓他冇有辦法開啟話題。
這種猶豫,很快會化成一種羞憤的情緒。
“陛下一定想問,為何貧道不救李綱?”
吳曄冇有廢話,主動提出趙佶一直不敢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