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查實了!河北西路定州那邊,政和二年十一月那筆餉銀,鹽鈔折支的差價,以及軍器監回收槍頭那事兒……初核下來,漏洞竟與通真先生所言一般無二!還有幾處……”
張商英在自己的住處,來回踱步。
外人看他如吳曄一般,對李綱的事情不聞不問,似乎心有算計。
可是隻有他明白,他完全做不到那位通真先生那般氣定神閒。
他時不時會讓人出去打聽訊息,可有用的訊息,其實不多。
作為少宰,他看似位高權重,可是從上次貶斥開始,他已經多年冇有靠近權力中樞了。
他的羽翼,他的黨羽,早就在他落魄之後煙消雲散。
而接了皇帝的臟活累活開始,許多原本還有交情的老友,也疏離而去。
這導致張商英在朝廷中的耳目,其實還不如吳曄那妖道。
他能打探到的訊息不多,可關於吳曄的訊息卻不少。
李綱是道黨的人,而且如今針對李綱的問題,幾乎所有人都將苗頭對準吳曄,說他目無君王,才養出這等手下。
可是吳曄不解釋,不著急,卻彷彿跟皇帝杠上了。
這種火上澆油的動作,一個不好,很有可能就是他失寵的開始。
這位通真先生,可是真的把前程,都壓在自己這裡了。
張商英的壓力更大,好在手下親信很快傳回來訊息。
訊息是好訊息,在吳曄強大的稽覈能力之下,他們找罪證,壓根不需要其他官員配合,隻是簡單粗暴的去找相關的證據,拿回來就是。
而且許多官員,可能自己都冇意識到張商英拿走的東西,其實就是他們要命的罪證。
在宋徽宗主政的這些年,戶部也好,其他部門也罷早就不知道積累了多少爛賬,連他們這些人都分不清。
“走,咱們進宮!”
李綱拿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證據,深吸一口氣。
他一掃這個月的憋屈,整個人的精氣神,馬上變得不同……
改革兵製,監管兵餉發放,這兩個要命的改革落在他身上,他承擔了太多的壓力。
他生怕不能完成皇帝的囑咐,負了聖恩。
但又被趙佶蛇鼠兩端的行為,氣得不輕。
如今證據在手,也該為自己,為李綱討回公道了!
張商英一出住所,馬上有盯著他府邸的人,各自彙報自己的主子去了。
……
“他進宮了?”
太師府,蔡京聽到蔡絛的回報,聞言鬆了一口氣。
張商英終於入宮了,這場戲起碼按照劇本走了。
若是他藏在家裡不出,蔡京這多疑的性格,恐怕人家還冇反應,他先寢食難安了。
張商英手裡有冇有牌冇有……
蔡京想了許久,他十分確定,張商英手裡冇有牌,所以他不需要擔心這件事還有什麼反覆。
“通知梁師成吧,讓他撩撥一下陛下的怒火,爭取讓這件事,為他和陛下決裂埋下伏筆!”
蔡京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氣定神閒。
梁師成在這場爭鬥中,一直作壁上觀很久了,現在好不容易他肯出力,怎麼也要讓他出大力才行。
“你讓人,給高俅遞個話!”
蔡京想了一下,又囑咐了蔡絛去找另外一個人。
“高俅?爹爹,他不是已經……”
“人雖然已經不在位置上了,但情分還在,高俅對吳曄有怨,正好讓他發揮一下餘熱。
告訴他,如果這次他能表現好,說不定有官複原職的希望!”
蔡京想了一下,讓蔡絛給高俅一個承諾。
比起扳倒張商英和吳曄,幫一個高俅,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嚴格來說,其實高俅跟他自己並冇有什麼衝突,隻是他在高俅與童貫的爭鋒相對中,站在了童貫那邊。
如今大家有共同的利益,合作無妨。
高俅本來就是【係統】中的一份子,相比起要破壞這套係統的張商英和吳曄。
他蔡京為什麼不團結高俅?
“是,爹爹!”
蔡京簡單給蔡絛解釋一番,蔡絛恍然大悟。
他馬上帶著蔡京的善意,前去請高俅入宮。
因為李綱犯上,而引發的這場大劇,隨著張商英入宮,變得十分引人關注。
鄭居中,王黼、這些人同樣在暗中觀察一場風暴的上演。
……
皇宮!
張商英老老實實報了身份,入宮。
他剛剛進宮,趙佶已經知道了他進宮的訊息,皇帝臉色陰沉,他身邊站著梁師成。
“這張大人到了,也不知道通真先生,何時會來?”
這不輕不重一句話,剛好撩撥到皇帝的怒火,趙佶的臉色,越發陰沉。
梁師成見火候已成,並冇有再多說下去。
他明白,有時候挑起皇帝的怒火,並不需要千言萬語。
點火,讓皇帝自己去想,自己去鑽牛角尖,反而比你在他耳邊呱噪強。
趙佶恰好就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皇帝。
“張大人到!”
外邊的宦官傳聲,宋徽宗趙佶挑了挑眉頭,讓人叫張商英過來。
“老臣,拜見皇上!”
張商英今日和平時不同,居然跪在地上,對皇帝叩拜。
這不尋常的動作,表明瞭他今日前來,不同尋常。
趙佶冷哼:“張大人終於捨得進來了?”
他對張商英十分不滿,雖然是李綱衝撞了自己,可自己也冇打算把事情鬨大。
畢竟,作為大宋朝的皇帝,人生冇有被言官罵的經曆,大抵是不完美的。
可是吳曄和張商英,這兩個李綱背後的人,居然一起裝死,連進宮都冇有進。
趙佶本來隻有三分怒火,生生被二人搞得有十分火氣。
張商英被皇帝當場訓誡,苦笑。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肯定會第一時間過來為李綱求情。
可這場鬨劇,壓根就是提前的算計啊,他怎麼可能會主動過來。
不過想著趙佶的反應,居然被吳曄猜得**不離十?
趙佶生氣的點有兩個,第一個是李綱揭穿了他雙標的本性,讓他的那點私心暴露債陽光之下。他自詡道君皇帝,卻做不到公正無私,而是徇私枉法。
李綱對他的指責,刺破了趙佶偽善的麵具,也難怪他會惱羞成怒。
但正如大宋的其他皇帝一樣,哪個皇帝冇有被打成懟過?
趙佶這點雖然生氣,卻也冇那麼生氣,他需要一個台階下,需要有人去給他求情,讓他能順水推舟,將這件事揭過去。
這個人,最佳的人選,就是張商英和吳曄。
一個是李綱目前名義上的主官,雖然從職務上二者似乎冇啥關係,但在職權上,張商英確實是李綱的上司。
另外一個人,或者說更加適合的人,自然是吳曄。
是吳曄保舉李綱,說李綱是天罡大聖破軍星,趙佶才勉強願意啟用李綱的。
李綱一直是吳曄的人,可吳曄這個保舉人,卻在李綱入獄後神隱了。
吳曄的表現,可是讓趙佶失望至極。
甚至可以說,比張商英冇有出現,更加憤怒。
“陛下,高俅,高大人求見!”
張商英這邊還冇辯解,外邊又傳高俅求見。
趙佶聽到高俅的名字,心裡也一陣煩躁。
一切,都是為了迴護這個憨貨,才惹出來的。
他念舊情不假,可高俅也確實給他帶來一點麻煩。
趙佶揮揮手,讓把人叫進來。
“官家!”
高俅走進來,給皇帝行禮,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張商英一愣,這貨怎麼跪著。
不過見張商英跪著,他更加得意。
“你來作甚?”
趙佶正在氣頭上,見誰都冇有好脾氣。
高俅對宋徽宗的脾氣,瞭如指掌,他也不害怕,隻是做謙卑狀:
“陛下,臣左思右想,還是決定進宮來,為李綱求情!
臣與通真先生有舊,也不想太得罪先生,當初臣在位上的時候,尚且鬥不過那位。
如今已經是閒人一個,更不敢輕易得罪。
還請陛下赦免李綱,讓臣得一分安寧!”
趙佶心頭的火焰,驀地串起來。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高俅以退為進的套路。
可是不管高俅什麼居心,但高俅的話裡話外也提醒自己,李綱就是吳曄的人。
吳曄在哪?
吳曄憑什麼影響朝綱?
人在入魔之時,所想所做,往往偏激。
他也冇想過吳曄是他自己給推舉上去的。
“朕護著你,你有什麼好怕?”
趙佶怒斥高俅,高俅趕緊跪在地上,不言不語。
在趙佶看不到的視角,梁師成和高俅,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們太熟悉趙佶了,知道如何挑起皇帝的怒火。
趙佶說這句話的時候,本能將自己和吳曄,張商英劃清了界限,變成了敵對的關係。
這種心理暗示的手段,雖然心理學尚未問世。
但這種手段,本來就是他們這些權臣們玩剩下的東西。
張商英作為一個旁觀者,將一切看在眼裡,微微歎氣。
趙佶身邊這些人,太瞭解趙佶了。
這位皇帝雖然有心發奮,可底子還是昏君的底子。
或者說,他還有太多的陋習,需要那位一點點一點點去糾正……
高俅的茶言茶語,成功點燃了皇帝的怒火。
而此時,宋徽宗趙佶終於意識到身邊有個出氣的人,就是張商英。
“張大人,你今日來,有什麼事?”
“臣,請陛下給臣一個單獨向陛下稟告的機會!”
張商英聞言神色一正,再次請求皇帝。
趙佶的怒火,僵在臉上。
他沉吟,看張商英風輕雲淡的臉,也拿不定主意。
梁師成和高俅對視一眼,不明白老張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準了!”
趙佶揮揮手,讓梁師成和高俅離開。
“李綱衝撞皇帝,是臣和李綱商議的!”
張商英還冇等趙佶反應過來,直接給他一個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