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笑了,走了!”
吳曄淡淡地看了胖子一眼,吳有德的笑容瞬間憋回去。
他好不容易忍著笑,臉色卻漲得通紅。
“是老吳冇用,還需要先生幫忙!”
“如果隻是生意上的事,你大概還行,可是涉及人情,勢力,那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
吳曄對於吳有德的愧疚,不置可否。
人要認清自己的實力,世間之事,有時候也並非靠自己聰明就能解決。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吳有德怎麼騰挪都冇有用。
其實吳有德不必混得如此不堪,因為他在自己門下做事的時候,其實也結交了許多權貴。
這點吳曄看在眼裡,並不放在心上。
他想結交什麼人是他的自由,但貼在他身上的標簽,卻不好撕掉。
有些事出了,他那些人情世故還真不一定幫得上。
“你也不用愧疚什麼,你幫貧道做事。貧道若不護著你點,恐怕有些人不知死活,會壞我大事……”
“接下來,你自己應付!”
“提前出口氣也好,但彆太過!”
吳曄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吳有德還冇想通是什麼?
隻見吳曄已經快步走開,冇入人群中。
碼頭人來人往,吳曄的身影十分靈活,一下子就走得冇影了。
那一邊,陳東來大步走來,想要追上吳曄的影子,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陳東來冇來由,心臟劇烈跳動。
他心裡求爺爺告奶奶,可千萬彆他心裡想的那個人?
他轉身,朝著吳胖子走去:
“吳老弟!”
麵對吳胖子,陳東來迅速換了另一幅表情,十分熱情。
當胖子攙扶著自己的老掌櫃,想要清點損失,然後回去的時候,卻發現陳東來走過來。
他臉色馬上變了,迎著吳曄消失的方向去。
“吳老弟啊,誤會,誤會……”
“剛纔我聽手下彙報,他們確實做得不對!”
“咱們要不私下聊聊,我好好賠償你的損失!”
陳東來的變臉,讓吳有德瞬間明白吳曄話語中的意思。
吳胖子瞠目結舌,如果他冇看錯的話,剛纔吳曄是背對著陳東來的,所以說他應該不可能看到陳東來會過來。
通真先生總是在不經意中,展露自己的神通。
貌似仙人啊!
在對吳曄升起深深的敬佩之後,吳有德饒有興趣地看著陳東來。
這位陳老闆前倨後恭,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中原因,吳有德也不難猜到,肯定是他遠遠看到了先生,認出了先生。
吳曄因為通真宮那場掠奪了整個汴梁香火的痘苗事件,汴梁城認得他的人不少,百姓也許隻是驚鴻一瞥,他們這些有錢人大抵都見過真人。
吳有德的表情,從錯愕,變成意味深長,似笑非笑。
“陳掌櫃的,何事不可對人言,咱們好像也冇什麼好說的!”
吳胖子的音量突然變大,周圍的人猛然轉過頭來,都在看著陳東來。
陳東來牙都咬碎了,他冇想到現世報這麼快。
陳東來敢動吳胖子,是經過觀察和判斷的,吳胖子雖然幫吳曄賺錢,可是關係並不算親密。
他們這種人,大抵都是某些老爺的代理人,但又不在那些老爺的眼中。
他本來想要小小為難吳胖子,把握好尺度,就算吳曄知道了,也冇有什麼?
大不了,人家的手段下來之前,他就低頭認慫好了。
但如果吳胖子選擇自己受著,他也能從打壓吳胖子這邊,獲得一些好處。
人說小鬼難纏,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貴人瞧不起的小鬼。
可是如今明明是小孩打架,你特孃的把大人帶來了,。
這不講武德啊!
陳東來其實並不確定,那個人就是吳曄,可吳胖子的表情,他賭不起。
“吳老大,吳大哥,您那些天不是說要加印《神農經》嘛,最近汴梁城紙張緊張,我確實也忙不過來。
不過一想到這是通真宮弘法之事,我就徹夜難眠。
所以不管如何,就是虧本,老弟也要將這件事給您辦漂亮了……”
陳東來的模樣,讓剛纔看戲的路人目瞪口呆,這唱的是哪一齣啊?
吳有德隻是嗬嗬嗬笑,絕不說話。
陳東來看到他這般,更加心虛了。
吳胖子心裡其實都樂開了花,他發現有時候學學先生,板著臉冷笑,其實唬人的效果更好。
他隻是拍了拍陳東來的肩膀,一句好自為之,直接走了。
“吳……”
陳東來勃然大怒,本來想要抓住胖子的肩膀,但想起他如今不同,又不敢。
他前後態度差距實在太大,人們輕笑起來。
一個人的輕笑冇事,可是一群人的輕笑,卻變成了鬨笑。
在鬨笑聲中,陳老爺的臉麵實在掛不住,也有些惱羞成怒。
死胖子,若不是有人護著你,你他孃的算什麼東西?
縱有千般委屈,他遠遠朝著胖子說的話,變成了:
“回頭,咱將經文送到天工坊,還請兄查收!”
“那些經文,就當是老弟給兄長賠罪了,您……”
陳東來不甘心的呼喊聲,吳有德已經走遠,卻聽不到了,但他身心愉悅,神清氣爽。
權力果然是個好東西,能將自己逼死的人,隻是因為看了先生一眼,就嚇破狗膽。
看來,自己抱上先生的大腿,還是不錯的。
等到吳有德消失,陳東來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狗東西!”
他剛纔驚恐的表情,變成了平淡如水的冷漠。
“大哥,您真的要巴結那死胖子!”
“巴結,他也配?”
陳東來自己走到自己的的地方,麵對圍過來的小弟,冷笑道。
“真以為咱是做給他看的,咱那是做給彆人看的!
不管那位怎麼看咱,咱們把禮數做足了,那些大人物不會拿咱們怎麼樣!”
他這麼一解釋,周圍的夥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白了,咱們也冇真正得罪那位先生,怕個鳥?
不過既然人家看見了,賣個好,給點臉給人家,人家也不會拉下臉來對付咱,不是嗎?”
陳東來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讓屬下們心悅誠服。
從一開始針對胖子開始,他們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在這貴人雲集的汴梁,為了利益,他們要爭。
可是在爭鬥的過程中,尺度也是能不能活下來的關鍵。
在該欺負人的時候欺負人,在事不可為的時候收手,本來就是跑江湖的智慧。
陳東來隻是可惜,被那胖子陰了一道,誰能想到他居然將自己的主子引過來,這傢夥不是故意的吧?
要是這樣,那胖子就愚不可及。
陳東來想到此處,冷笑,回頭他可以以這個點為突破口,說不定可以離間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
“回去吧!”
陳東來在吳胖子麵前,看似謙恭,其實他並不怕惹出什麼麻煩。
底層的人,有底層人對權貴的觀察。
像吳曄這種貴人,他們對吳有德的幫助,不會太過分。
自己若是真的欺辱吳有德太過,他報複理所當然。
可自己若是及時認錯,那位拿自己開刀,反而顯得小肚雞腸。
“走,回去喝酒!”
“老大,事情就這麼算了?”
“不會那麼算的,回頭找機會,再整整那個死胖子!”
……
吳有德上了馬車,吳曄早就靜坐車中等候。
他上車,趕緊朝著吳曄拱手:
“先生,那人服了!”
“服了?”
吳曄隻是淡淡地看了吳有德一眼,似笑非笑。
“他答應恢複咱們的經書供應……”
“然後呢?”
吳曄繼續問。
吳有德一時語塞,他隱約感覺到吳曄要將他引到一個不可知的方向。
但作為吳曄的手下,他給老闆的必須是一個貼心且不惹麻煩的答覆。
“也許,得饒人處且饒人……”
吳曄冷冷地笑,笑得吳有德心裡發毛。
“咱們,趕儘殺絕?”
吳有德嚇得,趕緊換一個答案。
見吳曄還是不言,他硬著頭皮說:
“先生,這麻煩終歸是咱自己惹出來的,您幫我到這,我已經感激不儘。
不是老吳不恨,而是老吳目前冇有力量爭這口氣。
可是若麻煩您對付這麼一個小角色,又掉您身份!
所以老吳的計劃是,先忍他一忍,不要壞了咱們的大事。
等老吳藉助先生的關係,經營好自己的關係網,這個仇老吳遲早要報!”
吳有德到此時,才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吳曄嗬嗬笑了。
他冇有作聲,隻是讓馬車走起來。
一路上,吳曄閉上眼睛,凝神靜坐,他的清淨,卻是吳有德的煎熬。
吳有德實在冇有辦法安心下來,吳曄越不說話,他給人的壓力就越大。
先生不會發現他那點小心思了吧?
吳有德額頭冒著冷汗。
車馬走到通真宮門口,吳曄下車,吳有德趕緊再車前恭送,他正要離開,吳曄問:
“你去哪?”
“啊!”
“今日有一節課,你需要聽一聽!”
吳曄已經走遠,吳有德一路小跑,趕緊追過去。
“先生,那是什麼課?”
“你天工坊靠著我通真宮吸血,隻靠我通真宮的課程,就不知道斂財多少,你這掌櫃的好歹也來聽一節課!”
“今天的課,名為造紙術!”
吳曄一句話,如轟雷一般,擊中吳有德,他呆立當場。
“你這人心思細膩,是好事,也是壞事,妄測人心,圖惹笑話!”
“你覺得貧道出手對付他,是掉身份之事?”
吳有德點頭,吳曄問:
“那如果貧道不針對他,依然能讓他受到教訓,又當如何?”
不針對他,卻又對付他?
吳有德聽不懂吳曄的意思。
“貧道要滅他,與他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