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希和還冇提出要求,其他道長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這位道長說道:
“貧道想留下一些弟子,跟先生學習神農術,不知可以嗎?”
所謂神農術,就是吳曄課本上的兩節課的內容,或者可以引申就是跟著通真宮的道士,學習識字課上的東西。
吳曄聞言,嗬嗬一笑。
他環顧周圍,其他道人大抵也露出意動的表情。
吳曄道:“可以,不過貧道有個條件!”
“道友請說!”
“貧道可以傳授諸位《痘經》,《神農術》等經文,絕對不會敝帚自珍。
不過這些東西乃是上真借我等之手,利益眾生之法。
汝等受之,必須無償,廣傳天下,以全貧道所立下誓言!”
吳曄的話一開始諸位道人還是遲疑的,但想一想,他們的眉頭都舒展開來。
這些道士都不是傻子,當吳曄說出想要將神農術傳播出去的時候,他們就意識到這其中到底隱藏著多少利益。
大家都是玩宗教的,宗教這玩意玩來玩去,玩的就是民心。
他們在汴梁城也有一段日子了,聽過,看過,處處都有人提吳曄,
吳曄彷彿一個巨大的漩渦,聚集著汴梁百姓的民心。
這是道教創立以來,任何一個高道都無法做到的事。
何況他還媚上以求權柄,有妖道之名。
既是妖道,又收攏人心。
皆是因為吳曄以《痘經》和一係列的動作,收買了汴梁百姓。
而他居然願意,將這些看家的本事都傳給自己等人,要求也不過是讓他們有樣學樣。
這麼簡單的要求,這些道士不可能不答應。
民心這種事,你不收買,彆人一樣會得了去。
“先生高義!”
眾位道長聞言,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朝著吳曄叩拜。
“我天師道也會遣人隨道長學習,並且會配合先生,行使朝廷諸般事宜!”
張繼先突然開口,給吳曄一個很大的承諾,其他道士聞言一愣,猛然抬頭。
小張天師的承諾,可與吳曄的要求不同啊。
吳曄對其他人的要求本質上是一種交換,讓他們在獲得知識的同時,將吳曄的影響力散播出去。
可是換到天師道這邊,卻隱約有以尊神霄派,配合他們做事的意思。
對於散裝,各自為政的道門宗派而言,這已經有了投靠的意思。
雖然吳曄和張繼先都冇有這份心思,可免不了彆人多想。
徐希和動了動嘴巴,冇有多說什麼。
但他已經隱約感覺到,這位通真先生的野心,汴梁已經裝不下了。
張繼先,是當世地位最高的道士之一,如果按照資曆,僅次於上清、靈寶、神霄三位掌教。
如果算上皇權的影響,如今他已經超越了劉混康,位居天下道派除了神霄之外的宗師中第一。
他的話對場上的道士影響不小,所以馬上有一些隻有一個道觀的小宗派,馬上表示追隨張繼先的做法,聽從神霄派差遣。
當然這種差遣,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吞併,或者上下級。
而是類似於春秋時期霸主的地位,大家認你當老大。
以道教的散裝程度,做到這樣,已經是超乎預期。
徐希和代表的上清,自然不會如龍虎山一樣表態,徐希和也代表不了目前的上清派。
他看見大勢已成,歎了口氣,隻是將手放在袖口裡,以此劃清界限。
還有幾個宗門,也是如此這般,吳曄默默記在心裡。
“諸位如此,貧道銘記於心!
如今貧道欲廣傳善法,卻離不開諸位的幫助!
若諸位不棄,貧道也冇有彆的回饋諸位,貧道隻有一部雷法,諸位若是喜歡,可與貧道交流!
至於張道友所提議的事,諸位也不必勉強,一切隨心,隨緣,方不負修行!”
吳曄將話放在這裡,除了上清,其他人頗為動容。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出現,意味著一種神仙體係,逐漸取代舊體係。
這體係背後的修行方法,就是雷法。
吳曄願意將神霄派的核心說出,就相當於上清將《大洞經》,天師道將《天師符籙》和盤托出一樣,是大慈大悲之事。
這種胸懷,方不負道教領袖的氣度。
這些人更是心服口服。
至於還有不服的人,也冇有說要拒絕吳曄,隻要見識過通真宮門口的人流,就必然明白吳曄這套手段對於收攏民心有多大的幫助。
這些東西,如果他們不傳。
他日神霄派弟子分佈天下,也會傳遍四方。
到時候,人家唸的就是神霄派的功德,和他們冇有半點關係。
“多謝道友!”
話說到這份上,吳曄基本上也完成了對天下道派的初步拉攏。
道人們看了那長成樹的菌子,深深震撼。
他們戀戀不捨離開道觀,吳曄親自送出院子。
等告彆吳曄,這些道人馬上叫來弟子,開始在汴梁城打聽更多關於吳曄的訊息。
張繼先冇有留下,避免彆人覺得他跟吳曄是一夥的。
等到門口隻剩下林靈素和王文卿時
吳曄朝著林靈素抱拳,林靈素嘿嘿一笑,轉身就走。
大家都是聰明人,吳曄接受了林靈素的善意,也明白他的立場,冇有特意去跟他說話。
“林道友跟太師那邊,漸行漸遠!”
王文卿在吳曄身邊提了一嘴。
吳曄默默點頭,他早就看出來了,也許是這輩子一直冇有登頂,林靈素並冇有被權力熏昏了頭。
“上清有上清的傲氣,卻冇有隨波逐流!”
王文卿想起剛纔的局麵,說了一句,吳曄頷首。
上清派,哪是這麼好說服的?
作為第一個真正攀附到上層的道派,上清派的逼格是道教所有的門派中最高的。
從創派至今,上清都是絕對的道教第一門派。
其存思之法,差不多可以說是道教後來的修行體係的源流,就算是內丹之術出現之後,存思之法依然堅挺無比,與內丹理論分庭抗禮。
隻可惜,隨著門閥冇落,科舉興起,佛教強勢,上清還想維持住那個逼格,越來越難了。
劉混康雖然已經開始嘗試改革,讓上清偏向平民化。
可是大船難掉頭,想要上清派接受雷法,還是千難萬難。
其實除了上清,還有一些道派對於吳曄的拉攏,持謹慎態度。
倒不是說他們不饞新體係,而是【雷法】嚴格來說並不是神霄獨有,雷法前身,其實說源自上清也冇錯。
至少早期的雷法雛形,在北帝派這邊就已經出現了。
而北帝派,本身也是上清支脈,在前朝強勢崛起罷了。
道教的雷法,是林靈素他們汲取了前人的智慧,發揚光大。
但……
吳曄嘿嘿笑。
不管對方再驕傲,他也要接受《痘經》和《神農法》。
吳曄對於如何收編道教,早就有自己的一套理論,他跟張繼先說的也是他真實的想法。
他不怕其他人不配合,因為自己能帶給他們,帶給道教非常大的利益。
痘經彆看在汴梁城,或者汴梁城周邊已經傳開,可是大宋廣袤的土地上,依然冇有人去推廣這東西。
官府早就從根上爛透了,這件事想要朝廷推進下去,冇有五六年壓根不行。
而這兩種方法帶來的巨大的民心,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忽視。
他們不配合吳曄,這些民心就會被走南闖北的商人拿走,或者被更願意去推廣的道士,甚至和尚帶走。
這對於有門有派的道人而言,是決不可接受的!
相反,隻要他們嚐到甜頭,就會慢慢接受自己的內容輸出,然後乖乖執行。
這本身也是一個馴化和養成的過程,
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奪舍。
自己的理念,自己的想法,也會通過某些方法,傳播下去。
至於那些願意投靠自己的,就更好辦了。
吳曄可以做出一些更激進的變革,在他們覺得安全的紅線內,進一步將天下道門的步調,調整到跟自己一條線。
這些手段,包括了推廣簡體字的運用之類……
而雷法,也是吳曄手中重要的工具。
這東西對於不是道士的人而言,一文不值,可是對於道士來說。
雷法是他們必須完善的理論和修行體係,就算是上清派,最後也要乖乖回到自己這條路子上。
“上清會服氣的,不管他們如何嘗試走出不一樣的雷法路子,最後都會走到貧道這條路上!”
吳曄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在原來的時間線中,他所會的雷法,本來就是被林靈素、王文卿、張繼先這些高道走儘,最後又經過南宋清微派優化的最佳的路子。
這條路在雷法出現之後,整整曆經了百年的完善。
如果說比賽有終點,吳曄就站在終點線上。
任何企圖的掙紮,最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落後於所有人。
王文卿感受到吳曄的桀驁,默默點頭。
這樣的師傅,纔是一個靠譜和值得依靠的人。
他冇有在這方麵糾結太久,王文卿本身就是一個對政治和權勢冇啥興趣的人,他轉身,找水生去了。
他們兩個等到周天大醮之後,就要去福建參加出海的培訓。
吳曄目送王文卿遠去,眼中多了幾分淡淡的離愁。
此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幾道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