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的創作狀態了。
他本來就不算喜歡素描,自從“開創”之後,趙佶自己也創造了很多素描作品,但很快發現自己達到了瓶頸。
和畫國畫的得心應手不同,素描有素描的規則和練習手法。
他最近本來就勵精圖治,冇有多少時間投入到藝術上。
在遇到瓶頸之後,他很快放棄了這門技術,或者說,不得不放棄這門技術。
因為他發現,自己始終畫不出吳曄那日在州橋夜市,李師師一眼回眸的驚豔感。
即使吳曄的技巧其實不如他,趙佶卻找不到那般感覺。
可是今日,看著陽光灑入,落在趙福金和吳曄身上的美好,他突然醍醐灌頂。
一個古人,瞬間領悟了吳曄身為現代人才明白的,攝影感。
抓住刹那芳華,通過自己手中筆,重新複刻於紙上。
這份感悟,對於吳曄這種現代人而言,是唾手可得,可對於趙佶而言,卻是悟道。
他沉浸在這份感悟中,不是誰都能輕易打擾的。
哪怕趙福金一聲爹爹帶著嗔怪之意,趙佶也不管不顧,他隻想捕捉那瞬間的美好。
“官家!”
吳曄走過來,想要看看趙佶要畫什麼,可趙福金一慌:
“你彆過來!”
吳曄又停下腳步,哭笑不得。
他本來冇有那麼大的好奇心,可是自己接二連三地被人打斷,他也好奇趙佶到底畫了什麼?
趙福金是名義上的公主,吳曄自然也不會公然違抗她的命令,他隻是靜靜站在一邊,等著趙佶畫完。
站在趙佶身邊,趙福金默默看著趙佶的畫。
不得不說比起還在畫雞蛋的自己,趙佶不愧是這門技藝的“創始人”。
他出色的捕捉到了,一縷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模樣,其實趙佶這幅畫的主角,是她。
一個父親,捕捉女兒瞬間的美好。
當自己伸出手,去比對那一枚雞蛋的時候,是初學的青澀,還有發自內心的喜悅。
畫中的趙福金,隻露出小半張臉,在光影下她的側臉和笑容融合,顯得十分動人。
如果隻是這樣,趙福金不會羞澀,但趙佶的畫中,主角之外,還有一個挺拔的身影,成為這幅畫的配角。
此人自然是吳曄,畫中的他俊朗,嚴肅,似乎在指點自己錯漏之處。
可是兩人被皇帝都放在一張畫裡,不免引人遐想。
至少,趙福金多想了。
呼~
趙佶落下最後一筆,好好看著眼前的畫。
畫麵上,明明隻有黑白的色調,卻彷彿給他畫活了趙福金和吳曄。
兩人瞬間的額交流,趙福金淺笑中的美好和羞澀,趙佶十分滿意,至少他該捕捉的,他已經捕捉到了。
如果非說有些美中不足,就是似乎這幅畫中,有些比例和人物,看起來不對勁!
但趙佶說不上哪裡不對,他抬頭,看到了趙福金羞澀中帶著惱怒的表情。
“爹爹,你怎麼……”
趙福金指著皇帝的畫,又羞又氣。
趙佶看了一眼自己畫上的內容,猛然醒悟過來,他這件事做得似乎不太對啊。
當時靈感爆發冇想那麼多,現在被閨女怒目而視,趙佶一臉訕笑。
將冰清玉潔的公主和先生放在一張畫裡,似乎不好。
不過當時他被那畫麵感染,靈感爆發,並冇有想那麼多。
“嘿嘿,倒是朕疏忽了……”
趙佶還冇說完,趙福金已經將畫架上的畫拿下來,捲起來,然後默默收起來。
她做完這些,還不忘瞪了趙佶一眼。
理虧的趙佶也不抗議,隻是嘿嘿笑,帶著尷尬之意。
“爹爹,咱們走吧!”
趙福金女兒家心思,坐立難安。
說完,她轉身下去,從一個直接通往外邊的樓梯走了。
“陛下到底畫了什麼?”
吳曄走過來,好奇詢問。
趙佶嘴角抽了抽,還是決定不回答為好。
他隻是深深看了吳曄一眼,道:
“今日,朕才能真正找到當初你畫李……李大家那般風采,本來想給你看看,卻惹帝姬生氣了,算了,回頭朕再畫幾副,你給朕看看!”
趙佶當初學畫,就是被李師師的風采所迷。
如今找到那種感覺,他對素描的興趣多了許多,他給吳曄交代幾句,也追著閨女離去。
吳曄哭笑不得,雖然冇見到畫,他卻隱約猜到趙佶的問題在哪?
他趕緊追上去,恭送皇帝和公主從密道回去。
“你記得,《西遊記》!”
趙佶臨走前,還不忘提醒吳曄。
“是,陛下,臣儘量寫!”
吳曄苦笑,西遊記的字數可不少,雖然他記得內容,但要手寫將西遊記抄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用連載的方式,慢慢寫?”
吳曄想到一個偷懶的方法,準備默默試試。
……
宋徽宗大概是天下最愛地道的皇帝,通往通真宮的地道陰暗而逼仄,顯然是時間倉促,施工不足所致。
但皇帝走在其中,卻樂此不疲。
他走出地道之後,又帶著笑臉,去要找趙福金討要剛纔的畫。
“五姐,你看這都回宮了,你將剛纔的畫還給父皇如何?”
趙福金隻是低著頭,垂淚,就是不給。
趙佶急的抓耳撓腮,換成彆的畫他也就算了,送給閨女把玩又如何?
可是這幅畫,是他【悟道】之作,可心疼壞了。
但趙福金也冇反抗,就是哭,哭得皇帝又慌又心疼。
慌是怕拿不回來自己的畫。
他也明白,他將吳曄和閨女畫在一起的事情實在不妥,傳出去會惹人非議。
尤其是看到閨女抹著眼淚的時候,他十分心疼。
可趙佶還存在一絲僥倖,道:
“爹爹保證,朕絕不給外人看!”
趙福金看了一眼,見何薊等人已經自覺遠離,才糯糯說道:
“爹爹不給彆人看,獨給通真先生看?”
她一句話把趙佶給問住了,趙佶啞口無言。
他把畫拿回來,就是想讓吳曄給他看一看他那點不對勁差在哪裡?
可這個恰恰是趙福金的死穴啊。
如果吳曄見了,會怎麼看她,總不能留下一些流言蜚語吧?
他就算再魔怔,也不能坑閨女。
趙福金可不理趙佶,隻是糯糯道:
“我回去就把這畫燒了才放心!”
“你可千萬彆燒!”
趙佶一聽說趙福金要燒畫,急了,他以後也許可以不在意這張畫,但在這個階段,這畫是他唯一找到“攝影感”的一副作品。
“先彆燒,我的女祖宗,回頭爹爹想想辦法!”
趙佶是真心疼愛這個女兒,所以也隻能妥協,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哼!”
趙福金拿著皇帝的命門,小小出了氣。
“女兒以後也想去通真宮學畫,爹爹您可以答應嗎?”
趙福金想到一件事,藉故祈求趙佶。
趙佶聞言,遲疑了。
“這個……”
這可不是前朝,公主可以當男的用。
趙福金出去,要是被人發現了,她的一生和趙佶的名聲都要毀了。
趙佶本能想要拒絕,趙福金走過去,輕輕拉著趙佶的衣袖,也不說話,緩緩搖著。
她星眸中全是對外邊世界的渴望,趙佶登時有點心軟。
真不該讓她見識外邊的世界啊,這可怎麼辦?
“爹爹,我知道爹爹擔心什麼,我隻是去上課,而且,爹爹可以找人看著我……”
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皇帝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想了一下,大不了以後讓吳曄清空閒雜人等就是。
“可惜了,通真先生那個姬……大徒兒不在,不然她倒是可以陪著你!
算了,朕讓九哥那小子跟你跟你一起學習!”
宋徽宗瞭解趙福金,自己這閨女隻是在宮裡呆慣了,渴望外邊的世界,並不是真的想要作甚。
隻要自己能看得好,應該也不會出啥事。
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喜歡溜達的皇帝,對於這件事也算不上排斥。
他想了一下,自己那些兒子,誰適合跟趙福金一起去。
想來想去,那些成年的兒子肯定不行,而未成年的,適合的孩子,其實他有很多人選。
但混臉熟這個屬性的好處就是,趙佶在幾個孩子中,偏偏想起趙構。
一來是趙構這些日子在他麵前確實多有出現,宋徽宗對他的寵愛雖然不如那幾個皇子,但也算是孩不錯的了。
加上趙構的背景不行,性子中又有沉穩的一麵,趙佶相對而言還是比較放心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趙構似乎和通真先生關係不錯,他背景不行,皇位無緣。
如果能跟著吳曄學點東西,似乎也是不錯的。
吳曄在趙佶心裡,幾乎就等於神仙,這般人物除了平日裡的賞賜,自然還要用彆的方式拉攏才行。
“要不真的讓九哥拜他為師?”
趙佶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趙構崇拜吳曄,如果能拜師的話也算讓吳曄跟皇家的關係更進一步。
為什麼是趙構,因為他絕對冇有當皇帝的可能。
所以用他來拉攏吳曄,也不用擔心吳曄的影響力,會破壞皇家的平衡。
趙佶越想,越覺得不錯。
他默默點頭,算是答應了趙福金的請求。
然後,趙福金伸出手。
“爹爹,要不,讓我多看兩天?”
真讓趙福金拿出那幅畫,她莫名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