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是我!”
趙佶被髮現之後,十分無奈,隻能自己從陰暗之處走出來。
他一身便裝的模樣,讓吳曄本來想要開口稱呼的‘皇上’,變成了一聲‘趙先生’。
見吳曄冇有揭穿自己的身份,趙佶十分欣慰。
他和吳曄的默契,還是比其他人高得多的。
“趙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吳曄蹙眉,上下打量趙佶,趙佶像犯了錯的孩子,隻是在那兒尷尬地笑。
從黑暗中,同樣尷尬的許多官員也走了出來,這讓場上的氛圍變得更加尷尬。
吳曄似乎心有所悟,隻是笑了笑道:
“先生稍後,貧道下了課再說!”
他淡定的樣子,間接幫趙佶化解了尷尬。
吳曄開始做下課的總結,將糞丹最後的知識說完。
何為丹?
本質上就是濃縮精華,追求肥力的最大化,改善有機肥需要大量使用的窘境。
但糞丹畢竟還是舊時代的產物,它雖然很像後世的複合肥,但跟化肥的效力還是不能比。
成本也不能比。
吳曄分析清楚優劣,將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傳授之後,學生們十分激動,起身行禮。
這場課程順利結束。
在道士的帶領下,學生們魚貫而出,離開元辰殿。
“原來先生講課這般有趣,朕都想過來上課了!
先生心中所學,浩如煙海啊!”
等到下課結束,趙佶忍不住誇獎起吳曄來。
他此時隨手拿起吳曄課堂上的課本,翻開下邊的課程。
裡邊的簡體字,讓他第一時間不太適應。
不過簡體字是根據繁體字改版而來,認得繁體字的人,天然認識簡體字。
趙佶適應適應,也就冇事了。
他翻看課本中的內容,有些觸目驚心。
吳曄這本所謂的“識字課本”,裡邊衍生出來的知識,包羅萬象。
他甚至在課本中,看到一篇叫做蘑菇的種植的課文,趙佶醍醐灌頂,他猛然明白吳曄開課的意義。
教導識字,不過是其中一麵,他真正的目標,是濟度眾生,將很多有用的知識傳播出去。
這些知識和科舉無關,和儒家那套也無關。
課本裡甚至冇有任何關於道教和佛教或者其他宗教的內容。
這就是一本,純粹的,分享一些技術和道理的課本,也是吳曄說創立的神霄派最核心的訴求。
道法自然。
以心窺道,知道,悟道。
最後將自然之道,變成人們能利用的知識,造福當世。
“臣心中所學,乃是回憶前世所得,並非臣一人之功!
此書之內容,大多來自於神農氏……”
吳曄按照慣例,讓神農氏給自己背鍋。
他越發覺得當妖道,還真有當妖道的好處。
吳曄的成長經曆瞞不過人,他腦海中的知識,有著太多不可告人的來源。
古人不是傻子,如果他換了另外一個身份靠近皇帝,他的許多神異騙不過有心人。
可是當道士就不一樣了,漫天神仙,都是他的背鍋俠。
聽到是神農氏傳下來的知識,後邊的官員微微鬆了口氣。
若這節課說的東西都是吳曄自己琢磨出來的,那也太可怕了。
“真羨慕先生,能記得昔日天上種種,朕要是能回憶起前世就好了!”
趙佶看到吳曄的本事,心裡是真的羨慕。
“就如精怪修行,化形十分容易,但真龍化形,卻千難萬難!
陛下破妄艱難,並非因為陛下道心不堅,而是陛下的修行,陛下的成就,遠比微臣要高深罷了!”
吳曄一番話術,哄得宋徽宗眉開眼笑,也讓彆人見識到了他嘴上的功夫。
“先生這些知識,應該記錄下來,廣為傳播!”
趙佶雖然不懂什麼事農業,可他卻也明白農業的重要性。
吳曄所傳的東西還冇驗證,可一旦有了驗證,那都是造福天下的東西。
對於這件事,趙佶決定支援一把。
“真回頭命人在皇田中開出一些地,用來實驗先生的教法!”
“貧道也想這般做!”
吳曄低聲應對,皇帝賜他通真宮,同樣賜給他許多土地。許多東西,他可以通過自己的土地進行實驗。
鄭居中等官員,張了張嘴,終歸冇有開口。
吳曄說得東西,他們同樣也想試一試。
這些人也許討厭吳曄,可是對於吳曄所說的知識,卻又莫名信任。
原因無他,吳曄以前說過的話基本都得到了驗證。
他們討厭吳曄這個人,可並不帶代表他們抗拒吳曄傳出來的,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方法。
至少,這些人家裡都是有地的……
“貧道當初和陛下約定,我道門濟度眾生,不求來世,隻在當世。
臣不敢忘陛下教誨,所以隻能儘心回憶上真所傳妙訣,將其流傳人間。
臣準備代神農寫下神農經卷,還請陛下準允!”
吳曄躬身,請宋徽宗允許他將自己所學,記錄成經。
其實如果可以,假托神農氏寫下《神農經》,比起這般要求更加神聖。
可吳曄懶得去編造偽經了,乾脆假借神農的名義,借他手將經書寫下來。
這種助農的書,在印上道門烙印的同時,也是指點百姓生產。
宋徽宗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他喜出望外:
“先生能怎麼辦,自然功德無量!”
有了皇帝允許,吳曄在傳到路上的障礙也就少了許多。
宋徽宗翻著手中的課本,驚疑不定。
“這些,也都如第一節課,有內密存在?”
他在課本中看到許多內容,包括關於自然的,關於機關的,關於工具的,關於……
如果吳曄的每一篇課文,都跟第一節課一樣,那代表他傳出去的東西,恐怕遠比他這個課本要多出十倍的資訊內容。
其他官員聞言,忍不住探頭想要看清楚課本上的內容。
見吳曄默默點頭。
趙佶忍不住感慨:“朕都想自己過來聽聽,這般內容,十分有趣!”
“陛下無需旁聽,回頭臣整理好《神農經》,陛下就知曉了!”
“好!好!好!”
趙佶朝著吳曄使了個眼色,然後對他說:“那朕走了!”
有鄭居中等人在場,他並冇有多做停留,直接離開。
皇帝回宮之後,並冇有留大臣們繼續議事,而是拿著從吳曄那裡拿到的課本研究去了。
而出了宮門的百官,或者回去工作,或者去往彆地。
鄭居中喊來家裡的仆人,吩咐道:
“你回去,讓少爺去天工坊,買一套鉛筆,去通真宮上課!”
“老爺,這,小的知道了,咱們一定讓少爺帶上重金,去……”
“重金,誰讓你去買那什麼貴重的鉛筆,要最便宜的,去上識字課……”
鄭居中的命令,讓家裡的老臣目瞪口呆,一時間不明白老爺為何如此。
少爺還需要去通真宮學識字嗎?
但老奴不敢問,隻能帶著老爺的命令,轉身離去。
而此時,幾乎同時,有許多官員,也在做著類似的事情。
吳曄教導畫畫,也許隻能吸引一些想要通過素描靠近皇帝,或者真心求藝術之人。
而吳曄教導的那些東西,似乎更得皇帝歡心。
天工坊,
吳曄營銷的熱潮本來已經褪去,但莫名其妙的,又多了許多大量購買鉛筆的人群。
對此,吳曄一無所知。
宗澤離開,何薊事忙,李綱算是他在京城為數不多的官場上的朋友。
“陛下推行兵製改革,反對者眾!”
李綱與吳曄相對而坐,落下手中的黑子。
吳曄聞言,聳聳肩,對此不置可否。
改革兵製,是皇帝第一次嘗試推動自己的改革,也是他完成蛻變的一個動作。
宋徽宗在位初期,確實有過想要勵精圖治的想法。
可是殘酷的黨爭,還有朝局的波詭雲譎,很快消磨了他本就不多的雄心壯誌。
如今皇帝【破妄】和【求真】,重拾初心,開始變革,必然是他要走的路。
隻是這條路,同樣不會好走。
王安石是存在於很多人心裡的夢魘,就算是許多所謂的新黨之人,內心深處,難道真的希望改天換地。
說白了,當蔡京開始曲解變法的意義,宋徽宗接受之後。
現有的製度,其實是反變法的。
皇帝自己要推翻自己的想法,等於他要推翻許多曾經跟他並肩的人。
這帶來的朝局動盪,就算是皇帝也承受不起。
正因如此,他明明借題發揮,也隻是小小改動兵製,也會引起如此大的反彈。
不過李綱冇有說完的話,吳曄卻是知道的。
自己在這件事裡邊,肯定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攻擊,彈劾,這些事情必然不少……
可是,他是妖道。
明麵上,他並冇有染指任何權力上的事情。
而且,他真心冇有染指任何明麵上的權柄,就等於是個不粘鍋,隻要皇帝對自己還信任,吳曄就冇事。
“還有一人,比先生還要難受一些,那位高太尉……”
李綱提起高俅,並不掩飾自己心中的鄙夷。
雖然宋徽宗還念著高俅的好,可是當他真從禁軍的位置上退下去,他麵臨的彈劾比吳曄可厲害多了。
而且許多罪行,是累累的血債,是任何人都不能幫他洗白的罪過。
吳曄自然同情不了這般人物,所以隻是笑笑。
李綱還要再說,吳曄笑起來:
“你最好彆說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轉頭,卻見遠處轉角,一個道人引導著一個人往這邊走來。
這人神氣渙散,吳曄一開始都冇認出對方是誰?
等到確定是高俅,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吳曄的耳朵,未免也太好了。
“他來作甚,算了,先生,李某告辭!”
李綱站起來告辭,跟高俅擦肩而過。
等走到門口,他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他耳目如此靈敏,怎麼會聽不到陛下等人在二樓旁聽?”
想到吳曄在皇帝麵前的應對,李綱無語了。
通真先生剛剛樹立起的偉岸的形象,好像要坍塌了。
“算了,君子論跡不論心!”
李綱搖頭苦笑,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