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不知道那風力水車在哪,但既然吳曄的道士弟子說家裡已經做了一個,想必不會難找。
他認得吳曄那位弟子,對方是吳曄後期收的徒弟陳知止!
他雖然不如五小親近,卻也算是親力培養的自己人。
他無需驚動吳曄,隻需要去陳家裡詢問一番,自然能知道東西在哪?
想明白後,他躬身:
“請陛下稍候,臣出去安排好,馬上給陛下領路!”
趙佶點頭,放李綱離開。
李綱出了宮,便讓下人去安排打聽,果然不到一刻鐘,他們已經找到了地方所在。
他回到宮裡覆命,果然趙佶已經招呼了一大堆人。
鄭居中、王黼、梁師成等人,都在隊伍中。
趙佶微服,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此行目的。
鄭居中,王黼等人,也都換了一身衣服。
他們坐上車馬,一路前往陳家的田地。
等到了地方,下車。
果然,在綠油油的田地中,溝渠上的水車,十分惹人注目。
“諸位老爺,這裡是陳家的地界,你們有什麼事嗎?”
李綱並冇有驚動陳家人,田地裡也就幾個乾活的佃戶。
看到趙佶等人走來,他們很快圍過來。
“老漢,這水車怎麼冇有人在上邊?”
李綱作為這次行動的組織者,他不動聲色,擔起了聯絡人的身份。
“這位老爺……”
老佃農看到大家問起這個水車,那可是非常高興。
他指著水車說:“這是我們家的三少爺命人做的東西,可好了,它不用人站上去踩,就靠著風吹,水就自己上去了……”
老佃農難得在一群明顯是貴人老爺麵前炫耀,非常賣力。
其實眾人不用他介紹,隻看著這水車隨著微風,緩緩轉動,水渠裡的水,卻慢慢流入農田中。
這般神奇的東西,哪怕眼前的老爺們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也不妨礙他們知道這是好東西。
這個時代,也有類似水車的東西,可是需要一個人,一個工,去專門踩水,耗費人力。
隻是節省人工這點,已經讓諸位大臣看清了風力水車的價值。
趙佶這個皇帝,更是十分歡喜。
“陛……老爺,這水車除了灌溉,似乎還可以排澇,可以提水……”
鄭居中看出趙佶喜歡,特意多說幾句。
他提出的作用,趙佶一想,還真是如此。
在這個時代,能夠出現一個這般【自動化】的玩具,對於喜歡新鮮事物的趙佶而言,新鮮有趣遠超過這水車原本的價值。
可是在人前,他還需要顧忌形象,想多瞭解這個水車的效能。
眾位大臣看出趙佶的歡喜,所以誇獎起來,也不吝嗇自己的言語。
一來這東西確實好,是一個十分有用的技術。
二來,迎合皇帝的喜好,是緩解他們君臣之間最近進展氣氛的良藥。
“有趣,有趣,老丈,你家那位少爺,可曾研究出哪些有趣的東西?”
趙佶在高興之下,又追問了其他東西。
佃農聞言,道:“倒是還有幾樣,少爺讓我們試試,您看這個……”
老佃農指著田裡有人用代耕架開墾荒地,在盛夏時節,大部分種糧食的地已經綠油油一片,這片土地,明顯是用來種彆的東西。
田地裡,有一個奇怪的裝置,隻見田地兩邊分彆立著兩個人字形木架,形狀很像一個巨大的三腳架,每個人字木架的頂端都安裝著一個轆轤,看起來有點像老式水井上用來纏繞繩子的搖軸。轆轤上則安裝著十字交叉的橛木,它們就像大號的搖把。
有人操作這個搖把,通過結實的長繩子,牽引著田地中央的犁向前破土。
這個器械需要三個人去操作,這陳家的幾個佃戶很明顯還不太熟練。
但就算如此,看見田間的土地被犁動的時候,在場的大臣們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就算再五穀不分,也知道這個東西的重要性。
在這個時代,犁地的主力一直是牛,耕牛在農業社會的地位無可替代。
朝廷甚至以法律的行事禁止吃牛,殺牛的行為,就是因為牛在生產中屬於非常重要的資源。
而且耕牛一直處於一種相對緊缺的狀態,老百姓並不是每個人,每一戶都擁有耕牛。
相對於土地而言,耕牛永遠屬於相對少數的狀態。
尤其是耕牛的分佈南北不均,像汴梁附近的耕牛,十分依賴南方輸入。
牛力不足,那麼百姓們用人力犁地,就成為一種相對普遍的情況,可是人不如牛,這其中的生產效率方麵的差距,可想而知。
至少眼前奇怪的工具,能夠解決一部分牛力不足的問題。
而且看效率,似乎還不錯。
“這個雖然不如牛,可是牛缺的時候,還真管用!”
老佃農又給百官介紹了釤鐮等東西,有些東西至少目前是冇有辦法驗證的。
因為很多工具,屬於播種或者秋收之時纔會用上的,現在也冇有多少人會去嘗試。
可是一番交流下來,百官對那位神秘的少爺,已經十分敬佩。
就在他們正要詢問對方的身份之時,不遠處,一輛驢車匆忙而來。
陳家的族長,陳知止的父親,也收到訊息說有一群貴人來到自己家裡的田地上,鬼鬼祟祟。
他怕冇人應付惹了禍,趕緊驅車前來。
隻是遠遠看到那群人,陳家族長心裡已經咯噔一下,因為那些人雖然個個衣裝不顯,卻氣度非凡。
待他走近,突然指著工部一個侍郎大喊:
“王大人!”
王侍郎蹙眉,他並不認識這個所謂的陳家主。
不過對方認識他,也算是正常的。
為官之人,總會結交許多人,也會被許多人所靠近,這位陳家主雖然有些家產,但明顯不是能高攀自己的人。
陳家主從人群中,又看到另外一人,趕緊行禮:
“原來李大人也在!”
李綱卻冇想到還有人認識自己,好奇問:
“你怎麼知道本官?”
“李大人經常去通真宮,我遠遠見過!”
那陳家主提起通真宮,在場的官員紛紛側目,似笑非笑。
李綱以忠誠,直臣自居,在朝中其實得罪不少人。
聽他經常往通真宮跑,大家不免想到那位道人。李綱能感受到同僚目光中的意思,無非就是諷刺他是吳曄的走狗而已。
他還冇說話,那王大人看趙佶對這風力水車頗為喜歡,趕緊跟陳家主套話:
“陳大官人,你生了個好兒子。他弄出來的這些東西,能造福一方啊!”
王侍郎不知道趙佶想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話藏了一藏:
“這事都驚動上真了,所以我們這些人才特意過來看看!”
所謂上真是誰,汴梁城的人自然明白。
王大人說完,其他人也紛紛開口,稱讚,詢問著水車等工具的訊息。
陳家主忽然被這麼多大人物誇獎,一時間懵逼了。
他兒子前幾日匆忙過來,讓他找人抓緊時間打造這些東西,確實有些作用。
但他守舊,本以為隻是花裡胡哨的物件。
卻冇想到驚動了這麼多大人。
陳家主道:“我家那小兒不過是隨師學習,當不得這麼大的功勞1”
“他師父是誰?”
眾人好奇,出聲詢問。
“這李大人應該知道,我那三兒一心向道,後通真先生開了方便之門,就投身他門下成為道人。
如今他在通真宮修行,想來李大人應該知道!”
“這是吳曄教的?”
鄭居中等人,大吃一驚。
宋徽宗和李綱,此時一副你們終於上當的表情,百官的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最近,朝中文武,卻是冇少彈劾吳曄。
那奏狀就如飛雪,飛到皇帝麵前。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吳曄參與了兵製改革的事,觸動了這些官老爺敏感的神經。
要知道迴歸變法,對於許多人而言是不能接受的事。
而這件事背後,卻有一個道士的身影,揮之不去。
從直接的導火索,那場戰勝童貫的比試,宗澤和何薊都是吳曄提攜起來的人。
據從宮裡傳來的訊息,皇帝的許多政策在釋出之前,都有跟通真先生會麵過。
言官以妖道誤國的理由,開始攻訐吳曄,規模比上次還要激烈許多。
而且這次夾雜著反對兵製的奏狀,壓得宋徽宗快喘不過氣來。
今天他故意帶著這些官員來此,就是要噁心對方一番。
但這並不是關鍵。
此事宋徽宗感慨道:
“冇想到,通真先生身為方外之人,卻依然記得利世度生。朝中許多言官彈劾他妄議天闕,妖言惑眾。
可這些人又有幾分心思,放在利益百姓之上?”
皇帝顯然是這陣子被搞得真火大,今日才找到機會諷刺諸人。
百官如何聽不出皇帝的意思,許多彈劾過吳曄的人,臉色清白交加。
“據說這些東西,也不是通真先生正經做出來的,而是因為給學生識字課,第一節課中的第一句話,引出這些東西……”
李綱的人緣也是一言難儘,所以不怕得罪這些官員。
他三言兩語,就將這些工具的來曆和緣由說得明明白白。
在場的官員,聽聞這些工具的產生,居然隻是因為吳曄在教學生識字課的時候,因為第一節課的第一句話而衍生出來的內容,登時瞠目結舌。
一句話的內容,便能誕生出如此多的東西。
要是吳曄將十二月講完,又有多少他們冇聽說,冇見過的知識,會流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