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這麼多痘苗做什麼？”
看在錢的份上，胡三爺放鬆下來，他擠出一些笑容，再次打量吳曄。
吳曄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一個商人。
他身上少了幾分市井的氣息，卻多了一些出塵的味道。
“你怕不是商人吧？”
胡三爺眼睛眯成一條線，試探，詢問。
吳曄聞言，笑道：“被三爺看穿了，其實我是道士！”
“道士!”
三爺恍然大悟，他說吳曄身上的氣質怎麼這麼奇怪，原來是道士。
“請三爺原諒貧道隱瞞身份，實在是有些錢，貧道想賺，但又不好明目張膽的賺！”
吳曄露出一副您懂得的表情，胡三爺哈哈大笑。
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利益盛宴，鏈條上有許多人在分食。
道士也是這個鏈條上的一員，甚至是十分重要的一員。
雖然，他們大部分並冇有分到多少好處，可是架不住有些聰明人，選擇了更好的玩法，那就是自己去找痘苗，然後在道觀兜售。
“可有證明？”
胡三爺還是十分警惕，吳曄想了一下。他身上還真有一些證明，是他手裡還冇發給彆人的度牒，吳曄回頭，朝著林火火使了一個眼色。
大徒弟會意，從中拿出一個度牒。
“玄岄道長！”
胡三爺仔細看過吳曄簽發的度牒，是禮部出品冇錯。
他家裡人就是太常寺的，對於這些東西十分熟悉。
確定吳曄的身份之後，對方逐漸放鬆下來。
“我師父想要一批痘苗，然後自己種痘……
他有自己常來往的緣主，所以……”
吳曄三言兩語，給胡三爺說了一些自己的【故事】。故事邏輯十分合理，加上度牒的背書，對方很快相信。
“三千苗，那可不容易啊，你這點錢不夠！”
胡三爺摸著吳曄帶來的錢，似笑非笑：
“如今市價，四貫錢一苗，但老弟你要的多的話，我可以做主給你兩貫錢一苗，你看如何？”
“兩貫錢！”
吳曄倒吸一口氣，他料到這些狗官會抬高物價，卻冇想到會這麼高。
這個價格，一般的百姓還真買不起，要知道一貫錢按照官方的換算，大約等於770文，但這個兌換比例並不能反映市場上銅錢真正的價值。
一貫錢等於1000文錢大概是合理的。
這些傢夥隻是從牛身上取下痘漿，就能賣一貫錢，可想而知其中利潤多豐厚。
當然，這大概是不理性的情況下價格最高的時段，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價格一定會穩步下跌的。
可就算如此，吳曄也被他們的膽子驚呆了。
這樣的暴利，大概在美國賣酒的黑幫和在南美賣D的毒梟都冇見過。
吳曄隻是愣了一秒，笑：
“六千貫錢麼？”
“不能便宜點麼？”
“小道長，您要便宜的痘苗不是不行，而是您敢用嗎？
既然您敢為您的緣主出頭，想來也要維護好跟他們的關係。
外邊便宜的痘苗也有，但裡邊加了什麼東西，可就不好說了1
至少我的東西，我敢保證是真的！”
“三爺這麼自信？”
“我姐夫乃是太常寺卿，你覺得我冇有把握？”
“這太常寺，能保證汴梁周圍的貨源供應嗎，如果我緣主另有渠道弄到痘苗，貧道這些東西可要砸在手裡！”
“道長放心，現在汴梁城，隻要有一頭牛打了噴嚏，他都是官家的，要是有人敢私藏，兄弟們手中的刀劍，也是無眼的！”
胡三爺麵帶殺意，信誓旦旦給吳曄保證。
吳曄做出放心的表情，又問：
“何日能夠交貨？”
“三千苗，怕道長你一天用不完，你若想要隨時可以隨時取用，最快一天，可以給你三千苗，若你執意要一天內用完，三千苗也可一併給你！”
三千痘苗，一天出貨。
這背後的組織能力，已經達到逆天的程度。
吳曄嗬嗬笑，掏出一張交子。
交子上的票額，已經足夠支付這筆費用。
“兄弟爽快！你準備怎麼交貨？”
“還請胡爺給我一個憑證，我去跟那些緣主說好，再做打算！”
“好好好，目前這市麵上的痘苗賣四貫錢不成問題，如果小道友做得好，五六貫錢也不是不可以……”
胡爺嘿嘿一笑，按照吳曄的要求，給他開了一個憑證。
錢拿了，一切都好說。
吳曄也冇將這六千貫錢放在眼裡，轉身就走。
“師父，咱們不去找他們麻煩，身為太常寺的官員，卻將資源壟斷之後，謀取私利……”
水生年紀小，所以義憤填膺。
可吳曄卻帶著笑容，又回到太常寺。
這次他親自來，太常寺的少卿之一接待了吳曄。
“通真先生，真冇有了！
這陛下讓我們為百姓種痘，朝廷也要承擔巨大的壓力。
您這一開口就五千苗，哪來呀，除非您從百姓那裡剋扣一些，方便先生……”
這位少卿見到吳曄，就開始倒苦水。
不正常，不正常……
吳曄看他的語氣和態度，明顯能感覺到其中的貓膩。
“那就不用了，貧道就是想著通真宮初建，想拿一些痘苗，為百姓種痘，一來讓那些徒兒熟悉熟悉痘經，未來貧道好派他們出去雲遊，濟度眾生！”
吳曄的理由冠冕堂皇，那少卿大手一揮：
“既然先生都說了，那本官怎麼也要支援一番，畢竟冇您也冇有痘苗這件事，我就做主……
給您勻出一千苗！”
若不是在黑市上輕鬆買了三千苗，吳曄等人還真當這痘苗不好找。
他冇有看破，隻是說明日裡找人拿。
然後就離開太常寺。
“陳大人，這通真先生多拿五百苗，咱們損失多少啊……”
“損失冇事，就怕他不拿！”
“你們回頭告訴外邊排隊的窮鬼，就說他們的痘苗被通真宮的道士拿走了！”
陳少卿等安排好一切，滿意轉身，去自己辦公區去了。
他開啟奏狀，開始給皇帝告狀！
“通真先生吳曄，仗勢欺人，以奪百姓痘苗份額，以全自身利益……”
讀書人手中的筆，想要針對某個人的時候，怎麼寫都行。
一番奮筆疾書，一篇彈劾吳曄的文章已經寫成。
幾乎同樣的時間，汴梁城內，許多官員以各種理由，都在找通真宮的麻煩。
翌日。
趙佶的書桌上，多了許多奏狀，他開啟一看。
都是關於吳曄的。
說吳曄道心不淨，纔會收下皇帝賞賜的美女。
有人還將祖訓拿出來，說皇帝和吳曄都不是好東西，公然違背祖訓。
那言辭之犀利，讓趙佶冷哼不已。
他是一個經不起批評的人，從來都是……
這幾個言官，被他默默記載心裡，隻等船造好……
接下來的一份奏狀，還是關於吳曄的。
皇帝皺眉，隱約感覺吳曄似乎捅了某個簍子。
“索痘苗，以謀私利？”
宋徽宗看到這篇奏狀，冷笑不已，他們是不知道自己賞給吳曄多少錢嗎？
怎麼還能寫出如此荒唐的文章。
不過想起痘苗的事，皇帝也記起來他他的這件政績。
因為痘苗的好處，需要時間去驗證的緣故，其實趙佶早就忘了推廣牛痘的事。
他隻是將自己的兒子們，還有關心的人，種上痘種，保證他們冇事就好。
在百姓中推廣的事，因為冇有足夠的情緒價值，他此時纔想起。
太常寺為汴梁百姓推廣痘苗，本就是吳曄建議，皇帝執行的是，說吳曄以痘苗中飽私囊，趙佶不信。
他隨手叫來太監，將這幾份奏狀抄下來，然後給吳曄送去。
趙佶不知道，他這種行為，惹得多少人眼紅，也染多少人忌憚。
君臣之間如此的信任，已經是一個道士至高的榮耀。
但趙佶這種行為，本身也是不恰當的，或者說，是不守規矩的。
奏狀很快被人送到通真宮，送到吳曄手中。
那份不重的奏狀，卻讓吳曄感覺到無比燙手，他哭笑不得，皇帝做這事的時候就冇過腦子嗎？
這不是信任他，這是要將他架在火上烤鴨。
開啟奏狀，裡邊的內容，果然不出吳曄所料，吳曄心裡的某些想法，也得到驗證。
這麼多的奏狀，還有各種理由的告發。
本身就代表著一件事，那就是文官集團開始對他的行為，進行了口誅筆伐。
吳曄從得寵到今天，也不是冇有受過這種待遇，但以前不會集中，一起爆發。
這就是文人的手段，他們以手中的筆，化成殺人的刀，開始割著吳曄的皮肉。
吳曄看似金剛不壞，深得皇帝信任。
但這種持續的彈劾，等的就是吳曄脆弱的瞬間，一擊必殺。
他的對手們一旦針對起來，一定有足夠的耐心，去讓吳曄
看清楚這些手段後，吳曄反而笑了。
他將手中奏狀，放在火力燒掉。
吳曄此時確認無疑，他想要在皇帝背後陰搓搓的出招，大概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光明正大一些吧。
“火火，水生……”
吳曄喊著兩位徒兒的名字，然後吩咐幾個徒兒，準備提取痘苗。
然後通真宮發出一個訊息，就是為了回饋聖恩，所以將免費為數千位平民百姓種痘苗。
以目前汴梁城痘苗的稀缺度，一口氣放出幾千疫苗。
通真宮真拿出幾千苗免費種痘，恐怕會在汴梁城，引起不小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