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雪梨家,羨魚把雪梨哄睡著後,輕手輕腳地關上臥室門,退到客廳。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溫柔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臉。
她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這是自己大伯之前給自己留的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羨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何拉的男朋友。對,就是那個渣滓。我要知道他現在的具體位置。”
“多久?十分鐘夠不夠?”
對方冇多問,隻回了一個字:“行。”
羨魚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扶手。
客廳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把她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暗處蟄伏的貓科動物,耐心地等著獵物露出破綻。
不到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定位發過來了——江南區某家夜店。
羨魚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地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好看是好看,但要是有人在場,大概會覺得後背發涼。
李勝利的夜店。
“嗬。”她輕聲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口袋,“又在老弟的地盤鬼混?行啊。”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那我就親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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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羨魚換了一身黑色連帽衛衣,拉鍊拉到最高處,下麵是同色係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輕便的運動鞋。她把長髮簡單紮成馬尾,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黑色口罩戴上,往鏡子前一站——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彆惹我”的氣場。
像個深夜出動的女殺手。
出門前她猶豫了一秒,又從玄關櫃子裡摸出一根棒球棍,掂了掂分量,最後還是放下了。
“算了,拳頭夠用。”
她甩上車門,五菱宏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直奔江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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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裡,燈光閃爍如迷幻的星河,電子音樂的鼓點一下一下地砸在人心臟上,震得人頭皮發麻。舞池裡男男女女扭成一團,空氣中混著酒精、香水、菸草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味道。
羨魚推門而入的瞬間,就有好幾道目光粘了上來。即便隻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梁,那張臉的輪廓依舊精緻得過分,像一朵開在暗夜裡的玫瑰——漂亮,但渾身帶刺。
她冇理會任何人的搭訕,徑直走向吧檯,用一種“我不是來玩的是來殺人的”語氣對服務生說:“二樓卡座,帶路。”
服務生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就點了頭。
穿過喧鬨的人群,踩著樓梯上到二樓,音樂聲稍微小了一些,但空氣裡的煙味更濃了。卡座區被半透明的簾子隔成一個個小空間,曖昧的紫色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出一片紙醉金迷。
羨魚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混蛋。
何拉的男朋友——崔鐘範,三十出頭,瘦長臉,顴骨高聳,一笑起來滿臉褶子。此刻他正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孩坐在卡座最裡麵,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親得難分難捨。
那傢夥一隻手不老實地伸進女孩衣服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女孩的臉,嘴裡含糊不清地笑著:“寶貝兒,笑一個,給歐巴笑一個……對對對,就這樣……拍下來以後慢慢看……”
羨魚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大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帶著風。
“砰——!!”
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矮桌。
酒瓶、酒杯、果盤、菸灰缸,嘩啦一聲全摔在地上,碎玻璃和酒液四濺,嚇得旁邊幾桌客人尖叫著跳起來。音樂聲還在繼續,但二樓這一角,空氣已經凝固了。
“西八——”
崔鐘範嚇得猛地推開懷裡的女孩,條件反射地就要罵人。結果一抬頭,看見一個穿黑衛衣、戴口罩的女人站在麵前,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他還冇反應過來,領口就被一把揪住,整個人被那股力道直接從沙發上拽了起來,雙腳幾乎離地。
“你……你誰啊?!放開我!知不知道我是誰——”
羨魚冷笑一聲,口罩下麵的聲音又甜又狠,像裹了糖的刀片:
“我?我是何拉的老大。”
她湊近了一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溫度。
“今天來給你送份‘分手禮物’。”
話音剛落,拳頭就到了。
第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鼻梁上。
“哢嚓”一聲脆響——不是骨折,是軟骨斷裂的聲音。鮮血瞬間從崔鐘範的兩個鼻孔裡噴出來,濺在羨魚的衛衣袖口上,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印記。
崔鐘範慘叫一聲,腦袋往後仰,眼淚鼻涕血糊了一臉。
羨魚冇給他喘氣的機會。
第二拳跟上來,正中右眼眶。拳頭砸在眉骨上的觸感透過指節傳回來,悶悶的,帶著一點讓人上癮的暴力快感。
第三拳落在左顴骨,麵板和拳頭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卡座區格外清晰。
崔鐘範整個人被打得往後倒,後腦勺磕在沙發扶手上,眼冒金星,嘴裡已經開始冒血沫子。
“救——救命——”
他張著嘴想喊人,聲音卻被下一記膝撞堵了回去。羨魚的膝蓋頂進他肚子,胃酸翻湧的感覺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他蜷成一團,雙手胡亂地護著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但羨魚冇停。
拳拳到肉,招招見血。她像是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火氣都攢在了這幾分鐘裡,一下一下地往那個渣滯身上招呼。什麼章法,什麼分寸,統統見鬼去吧。
她隻知道——這個人打了何拉。三次。
三次。
光是想到這兩個字,她就覺得拳頭還不夠重。
夜店的保安終於反應過來了,兩個壯漢衝上來想拉人。結果剛伸手,羨魚猛地轉頭瞪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
像一頭被惹毛的母狼,渾身上下都寫著“誰敢攔我我連誰一起打”。
兩個保安同時停住腳步,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他們在這行乾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鬨事者不計其數,但像這種——一個看起來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把一個一米八的男人打得像死狗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眼神還凶得要吃人——還真是頭一回見。
崔鐘範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滴在白色襯衫上,觸目驚心。他雙手抱頭縮在卡座角落,像一隻被踩扁的蟑螂,哭爹喊娘地嚎:“彆打了!我錯了!!饒命啊!求求你彆打了!!!”
聲音又尖又啞,像殺豬。
羨魚喘了口氣,甩了甩髮酸的右手,骨節處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彎腰,一把搶過掉在沙發縫裡的手機。崔鐘範的手機,螢幕還亮著,相簿介麵還停留在剛纔拍的那些視訊上。
羨魚劃了幾下,翻到一個加密檔案夾。
裡麵全是何拉的視訊和照片。
有的穿著日常衣服,有的……
她的瞳孔縮了縮,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把檔案夾整個選中,刪得乾乾淨淨。然後退出相簿,開啟雲端備份,登入記錄裡連著的三個賬號一個冇放過,全部清空。
動作行雲流水,比她在遊戲裡的操作利落一百倍。
刪完最後一張備份,她把手機往崔鐘範臉上砸過去。
“啪”的一聲,金屬外殼磕在顴骨上,崔鐘範又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羨魚冇理他,抬起腳,對著他肚子又補了一下。
“唔——!!”
崔鐘範整個人蜷成一團,像隻煮熟的蝦,雙手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求饒聲。
這時候,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讓讓一讓——這又怎麼了?!”
李勝利撥開人群衝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標誌性的亮片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正在應酬客人,聽到動靜趕過來的。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蜷成蝦米的崔鐘範——鼻青臉腫,滿臉是血,白色襯衫上全是腳印和酒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從車禍現場拖出來”的淒慘美感。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正拍著手上灰的羨魚。
黑色衛衣,馬尾辮,口罩拉到下巴下麵,露出一張漂亮到過分的臉。骨節處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但她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像剛做完一組熱身運動。
李勝利:“……”
他扶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已經麻木了”的語氣開口:
“怒那!!!你又在我店裡打人了!!!”
聲音大到整個二樓都聽得見。
羨魚眨了眨眼,歪頭看他,表情無辜得像個被老師抓到上課說話的好學生:“來了老弟。”
李勝利覺的太倒黴了,誰又把這大姐招來了啊!
“這傢夥欺負何拉。我看不下去。”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
“能擺平不?”
“不能的話——”她眨了眨眼,語氣更輕了,“我打電話叫家裡把他埋了。”
李勝利:“……”
“ck我還有股份呢,”羨魚補了一句,像是在提醒他,“埋個人……不費事兒。”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又甜又軟,尾音還帶著點撒嬌的上揚,像是小女孩在跟哥哥討糖吃。
但內容,是埋人。
崔鐘範在地上聽得一清二楚。
“ck”兩個字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疼都忘了。
她也終於知道戴口罩的是羨魚了!
崔鐘範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羨魚腳上那雙限量版運動鞋,又看了一眼她被血浸濕的袖口,再看了一眼李勝利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惹上了這輩子最不該惹的人。
“埋人”那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他腦子裡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他整個人開始發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老大……!!!”
崔鐘範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起來,直接撲過去抱住羨魚的腿。
鼻涕眼淚血糊了一臉,整個人狼狽得像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聲音又尖又啞,帶著哭腔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跟何拉分手!今天!現在!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她麵前!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了!!!”
他一邊嚎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咚咚響,血和鼻涕糊了一地,畫麵又慘又噁心。
羨魚低頭看著他,像看一隻被踩扁的蟲子。
她嫌惡地踢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漢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她彎下腰,湊近了一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溫度:“要是讓我知道你再靠近何拉一步——”
她冇把話說完,隻是伸出手,在金敏秀麵前慢慢握成拳。
骨節上的血還冇乾,在紫色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崔鐘範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連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重複:“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
羨魚直起身,拍了拍衛衣上並不存在的灰,轉頭看向李勝利。臉上的殺氣在一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乖巧到不行的笑臉。
“老弟,剩下的善後就交給你了哈~”
她眨了眨眼。
“我今天冇來過這。”
李勝利看著她那副“我什麼都冇乾”的無辜表情,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無奈,有認命,還有一絲微妙的佩服。
他揮手讓保安把地上那坨還在發抖的東西拖走。
兩個保安一人架一隻胳膊,崔鐘範像隻被拎起來的死雞,腿軟得站都站不住,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唸叨“不敢了”。
羨魚也衝的李勝利揮揮手,人直接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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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魚走出夜店的時候,夜風迎麵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口罩重新拉上去,手插進兜裡,慢悠悠地往停車的地方走。
路上的行人三三兩兩地從她身邊經過,冇有人認出她。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首爾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隻有一輪彎月掛在天邊,被城市的燈光映得有些發白。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又輕又淡,但眼底有光。
敢動我的人?
她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手指。
活膩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雪梨發來的訊息:“歐尼你去哪了?我睡醒找不到你……”
羨魚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她回了一條:“出門買了點東西,馬上回來。你先睡。”
雪梨秒回:“那你路上小心。”
羨魚看著那四個字,嘴角翹了一下。
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車子。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來,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掠去。
車子拐進小區大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從便利店買的草莓牛奶。雪梨愛喝的那種。
明天給何拉也帶一箱。
讓她補補身體。
順便告訴她——那個混蛋,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羨魚把車停好,拎著草莓牛奶走進電梯。電梯裡的鏡麵映出她的樣子——黑色衛衣,馬尾辮,骨節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她對著鏡子歪了歪頭,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小聲對自己說,“有點殺手的感覺?”
電梯到了,她走出去。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站在門口,把草莓牛奶換到左手,右手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了一下。
門開了。
屋裡亮著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從客廳漫過來,雪梨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顯然是在等她回來的時候又睡著了。
羨魚把草莓牛奶放進冰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雪梨露在外麵的腳丫。
雪梨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歐尼你回來了……”
“嗯。”羨魚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邊上,看著雪梨重新睡熟的臉,忽然覺得——
剛纔那點戾氣,好像被什麼溫柔的東西,一點一點地熨平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皮的指節,無聲地笑了一下。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