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羨魚喊出那一聲——
“老爸!!!”
空氣,直接凝固了。
路燈底下,那對中年男女同時一僵。
男人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一次完整人生覆盤——
我老婆就在旁邊。
我確實有女兒。
但我發誓,絕對不是你。
貴婦的反應更直接。
她的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眼神從疑惑到震驚,再到一種極其危險的冷靜。
——私、生、女?
這一瞬間,再冷靜的人,也不可能冷靜得下來。
男人率先開口,聲音剋製,卻明顯繃緊了。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羨魚站在原地,被這句話猛地一敲,心臟也跟著一頓。
夜色太深。
燈光太暗。
剛纔那一眼,她是下意識的。
她眯起眼,又往前走了半步,藉著路燈仔細一看——
不是。
確實不是她記憶裡那個吊兒郎當、永遠帶著點痞氣的老爸。
眼前這個人,西裝筆挺,站姿端正,眉眼鋒利而剋製,整個人透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纔會有的穩。
但——
五官輪廓,眉骨線條,鼻梁角度。
至少八分像。
那種血緣裡的相似,騙不了人。
羨魚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啊,不好意思。”
她乾脆利落地鞠了個小躬。
“我認錯人了。”
說完,她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心裡嘀咕。
——這也太像了吧?
就在她準備後退一步、準備撤的時候。
那個男人卻忽然又開口了。
語氣不再試探,而是帶著點確認。
“你是……小魚?”
羨魚一愣。
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啊?是啊!”
她條件反射地挺了挺背。
“您也是我粉絲嗎?”
男人:“……”
貴婦:“……”
男人明顯被她這腦迴路打了個措手不及,輕咳了一聲。
“不是。——你父親,是不是叫崔鐘賢。”
羨魚一皺眉,下意識反駁。
“我爸不叫這個。他叫崔浪。”
男人聽到這個名字,神情明顯頓了一下。
那種表情,不是陌生,而是確認。
他輕輕歎了口氣。
“那就冇錯了。他後來改名了。”
羨魚:“?”
男人看著她,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我是你大伯。”
這句話落下。
羨魚的腦子,空白了整整兩秒。
——大伯?
她盯著對方那張臉,再想想自己那位死去的、行為藝術家一樣的老爸。
……怪不得。
怪不得這麼像。
血緣這東西,有時候比DNA報告還直接。
貴婦這時候終於出聲了,語氣帶著點壓下去的複雜情緒。
“行了。彆站在外麵說話。先進屋。”
羨魚還冇完全回過神來,人已經跟著他們進了彆墅。
這棟彆墅,一眼就能看出來——老宅。
不是那種新錢堆出來的現代豪宅。
牆體偏厚,結構方正,外立麵是偏歐式的老設計,院子裡的樹修剪得極其規整,一看就是幾十年如一日有人打理。
推門進去。
木質地板被歲月磨得溫潤,牆上掛著老照片和抽象畫,燈光偏暖,冇有一絲浮誇。
整個空間隻有一個感覺——
穩。
羨魚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
她這輩子見過不少有錢人,但這種氛圍,和娛樂圈那種完全不一樣。
崔泰源坐在她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你爸……現在人呢?”
羨魚一怔。
然後很平靜地,把那件事說了出來。
一飛沖天。
落海。
再無音訊。
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
但屋子裡的空氣,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崔泰源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盧素英也怔住了。
他們原以為,那不過是一次離家出走。
一個為了愛情,和父親鬨翻的弟弟。
誰也冇想到——
再聽到訊息,是這樣。
很久。
冇人說話。
羨魚坐在那裡,陪著他們沉默。
她自己心裡,其實也冇太多情緒。
那個男人,對她來說,更像一個傳說。
她穿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掉進海裡了。
但看著對麵的崔泰源,她忽然意識到——
對方失去的,是親弟弟。
“明天。”
崔泰源開口,聲音低沉。
“我去看看他。”
他說完,看向羨魚,眼神複雜又溫和。
“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羨魚愣了一下。
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
隻好乖乖點頭。
“……我不記得了。”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崔泰源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腳邊。
“你這是——”
他指了指那根靠在沙發旁的棒球棍。
“住在附近?準備去打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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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魚:“……”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打悶棍”“邦邦兩下”“辛裕烈”幾個關鍵詞。
心裡一激靈。
這事不能說。
她立刻露出一個極其自然的笑。
“啊。我有個朋友住附近。過來找她玩。”
崔泰源冇多問,隻點了點頭。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十一點。
羨魚起身告辭。
雙方約好,第二天一起去她父親的地方看看。
她走出彆墅。
夜風一吹。
整個人纔像是徹底清醒過來。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宅。
心情,說不出的怪。
人冇打成。
仇冇報。
倒是……多了個親戚。
羨魚歎了口氣。
“今天這事,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不過自己的事還冇解決,回頭還得抽空過來打悶棍!!
明天還得陪這個大伯去看老爸!!羨魚隻能把自己的計劃推遲!!
第二天一早。
羨魚站在墓地外頭,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表情還有點冇睡醒。
她本來以為,今天也就來個三四個人。
大伯一家,最多帶個助理。
結果——
遠處的山路上,車一輛接一輛地拐了進來。
黑色。
清一色的黑色。
最前麵那輛剛停穩,後麵的車已經排成了一條線,像是來參加什麼正式儀式。
羨魚嘴裡的咖啡差點冇嗆出來。
“……我靠。”
車門開啟。
崔泰源第一個下車。
黑色大衣,白襯衫,神情肅穆。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
下來的不隻是中年人,還有老人、青年,男女都有。
有人西裝筆挺,有人穿著低調卻一看就不便宜的風衣。
還有幾位頭髮花白的長輩,被人攙著下車。
羨魚站在原地,徹底傻眼。
這不是來掃墓。
這是來“集體亮相”的。
崔泰源一眼就看見了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來了?”
羨魚下意識點頭。
“……嗯。”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崔泰源側過身,像是正式進入流程一樣,開始介紹。
“這是我長子,崔仁根。”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上前,身形高大,氣質冷靜,眼神裡帶著點職業化的審視。
“這是我女兒,崔民貞。”
年輕一些,妝容精緻,眼神卻比同齡人沉穩許多。
“你表哥、表妹。”
羨魚腦子“嗡”了一下。
“……表、表哥好。”
“表妹好。”
她鞠躬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還冇等她緩過來。
後麵的人繼續上前。
“這是你二爺爺家的。”
“這是你三爺爺那一支。”
“這是堂叔、堂姑。”
一圈介紹下來。
羨魚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她這輩子,第一次意識到什麼叫家族規模。
她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
不算大伯一家,至少幾十口人。
而她爸那一支——
就她一個。
羨魚忽然有點恍惚。
原來不是她爸冇家。
是她爸自己,把這條線走斷了。
祭拜開始前。
場麵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所有人自發地站好位置,冇有人說話,冇有手機,冇有多餘動作。
工作人員把供桌擺好。
白色的布。
整齊的供品。
水果、糕點、清酒,一樣不少。
香爐擺在正中。
這套流程,羨魚是真的第一次見。
不是電影裡的形式感。
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崔泰源站在最前。
他抬手接過香。
動作很慢。
點燃。
插香。
鞠躬。
——整整三次。
每一次都極穩。
冇有多餘情緒,卻比痛哭更沉。
輪到其他人時,也是一模一樣的順序。
長輩先。
晚輩後。
冇有任何爭搶,也冇有客套。
羨魚她看著那塊牌位。
上麵寫著她老爸的名字。
崔浪。
她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她對這個人,冇有太多記憶。
卻在這一刻,真實地意識到——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
等所有流程結束。
崔泰源站在牌位前,冇有立刻離開。
他盯著那塊牌位,看了很久。
久到後麵的人都自覺停下交談。
“你還是這麼倔。”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在對一個活人說。
“當年一句話不合,就走。這一走,就是一輩子。”
崔泰源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牌位前的白布。
“連最後一麵,都不讓我們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視線,慢慢移向旁邊的羨魚。
“倒是留下了你。”
他看著羨魚,眼神複雜。
“……還好。”
羨魚被他看得一愣。
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低下頭,冇說話。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祭拜。
這是一個家族,正式把一個“消失多年的人”,
和他的孩子,重新放回家譜裡的儀式。
而她——
本來隻是來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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