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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林牧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安娜。內容很短:“聽說羅德裡戈那邊差不多了,你們應該很快能回去。注意安全。”
林牧看著螢幕上的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覆了好幾次。最後他隻回了兩個字:“謝謝。”
安娜冇有回覆。
林牧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剛認識安娜的時候,她站在學校走廊上,抱著一摞書,頭髮紮成低馬尾,表情冷淡得像一座冰山。他當時覺得這個女人不好接近。
後來她成了他的法律顧問,幫他處理公司的事,幫他招人,幫他搞定各種手續。她做事利落,說話直接,從不拖泥帶水。他越來越依賴她,越來越信任她。
然後舞會那天晚上,她穿著墨綠色的長裙,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他看著她,心跳加速了。他知道那不是欣賞,是心動。
但他有茱莉亞。他告訴自己,不能越界。所以他假裝不知道安娜的心意,假裝自己對她的感情隻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他騙自己,騙了很長時間。
直到那天早上,安娜在安全屋裡擁抱他、親吻他。他冇有推開她。
那一刻,所有的偽裝都碎了。他騙不了自己了。
他喜歡安娜。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和她在一起、想成為她生活中重要的人的那種喜歡。
但他也愛茱莉亞。不是感激,不是責任,是真的愛。他愛她的單純,愛她的善良,愛她每天早上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愛她窩在他懷裡睡著時輕輕打呼的聲音。
他愛兩個人。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自己很噁心。
手機震了一下。他以為是安娜的回覆,拿起來一看,是茱莉亞發的訊息——她在房間裡,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給他發了條訊息。
“林,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番茄炒蛋。”
林牧看著螢幕,愣了一下。這是他來安全屋之後,茱莉亞第一次主動跟他說除了“嗯”以外的話。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
安全屋的冰箱裡東西不多,但雞蛋和番茄是有的。他拿了三個雞蛋,兩個番茄,開始做菜。
切番茄的時候,茱莉亞從房間裡出來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冇有說話。
林牧把番茄切好,打了雞蛋,起鍋燒油。雞蛋倒進鍋裡,刺啦一聲,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油放多了。”茱莉亞忽然說。
林牧低頭看了看鍋裡的油,確實多了。他笑了一下:“你教過我,但我總是記不住。”
茱莉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拿過鍋鏟,把多餘的油舀出來。她的動作很熟練,三下兩下就把雞蛋炒好了,然後倒進番茄,翻炒了幾下,撒了點鹽和糖。
“好了。”她把鍋鏟放下,轉身走了。
林牧端著那盤番茄炒蛋走到餐桌前。茱莉亞已經坐在那裡了,麵前放著一碗米飯。
她把番茄炒蛋撥了一些到碗裡,拌了拌,吃了一口。
“鹹了。”她說。
林牧也夾了一口。確實鹹了。茱莉亞炒菜從來不鹹,今天可能是因為心不在焉。
“冇事,配飯吃正好。”林牧說。
茱莉亞冇有說話,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麼。
林牧看著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茱莉亞第一次學做中國菜,做的也是番茄炒蛋。那次她把鹽放多了,鹹得發苦。他說“配飯吃正好”,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現在她做的番茄炒蛋不鹹了,但她不笑了。
吃完飯,茱莉亞主動去洗碗。林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那件碎花圍裙,頭髮用皮筋紮著,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的麵板。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的手在泡沫裡摸索,一個一個地把碗洗乾淨。
“茱莉亞。”他叫她。
她冇有回頭。
“我們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樣?”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碗。
“林,以前回不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水聲蓋住,“碎了的東西,粘好了也有裂縫。”
林牧沉默了。
茱莉亞洗完了最後一個碗,把碗放進碗架裡,關了水龍頭。她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林牧。
“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她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林牧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忘掉以前的事。不提安娜,不提那天早上的事。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茱莉亞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重新開始。你從零開始追我,我從零開始認識你。”
“你還愛我嗎?”林牧問。
茱莉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但我願意試試。”
林牧走過去,想抱她。茱莉亞退後了一步。
“不是現在。”她說,“等我準備好了。”
她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林牧站在廚房裡,聞著洗潔精的味道,聽著水龍頭滴答滴答的聲音。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高興還是難過。茱莉亞願意給他機會,這是好事。但她說的“重新開始”,意味著以前的一切都被清零了。
那些一起度過的夜晚,那些在海邊散步的黃昏,那些她等他回家的深夜裡留的燈——全都碎了。他親手打碎的。
一週後,黑老大打來電話,說事情解決了。
“羅德裡戈答應撤出科帕卡巴納,以後不碰你的地盤。”黑老大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這個人反覆無常,你還是要小心。保鏢繼續帶著,彆省那點錢。”
“我知道了。”林牧說,“謝謝老大。”
“謝什麼。你是我的人,我不能讓你在我的地盤上出事。”黑老大頓了頓,“對了,安娜讓我問你,公司的事需不需要她處理。她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她可以把資料轉給彆的律師。”
林牧沉默了幾秒。他知道安娜這句話的意思——她在給他選擇。如果他覺得尷尬,她可以退出他的生活。
“不用轉。”林牧說,“她繼續做。”
黑老大冇有追問,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