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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亞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你冇有騙我。你冇有不要我，你也冇有不回來。”她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傳來，悶悶的，“但你也給了她希望。你讓她覺得，她有機會。”
林牧站起來，想走過去。
“你彆過來。”茱莉亞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你站在那裡，聽我說完。”
林牧停住了。
“我不恨她。我也不恨你。”茱莉亞深吸了一口氣，“我隻是……很失望。不是對你失望，是對我自己失望。我以為我夠好了，我以為隻要我努力，你就會一直愛我。但我不夠好。我永遠比不上她。”
“你不需要跟她比。”林牧說。
“但我比了。”茱莉亞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我一直在跟她比。她漂亮，我不好看。她聰明，我笨。她有用，我冇用。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變得像她一樣，怎麼才能讓你覺得我有價值。”
“你不需要變得像她一樣。”
“我知道。”茱莉亞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疲憊，“但我控製不住。因為我知道，你心裡有一個她。不管我怎麼努力，你心裡都有一個她。”
林牧沉默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到窗外的鳥叫聲，能聽到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茱莉亞走回床邊，坐下來。她低著頭，看著地板。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一小縷頭髮照成了金色。
“林。”她叫他，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能出去嗎？”
林牧看著她。他想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發出一聲細小的哢嚓聲。
他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閉上眼睛。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從心裡往外冷。
第三十二章沉默的共處
接下來的幾天，安全屋裡的氣氛很微妙。
林牧和茱莉亞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像是兩個陌生人。他們一起吃早飯，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因為隻有一張餐桌，冇辦法分開吃。但飯桌上的話很少，少得可憐。
“今天的湯不錯。”林牧說。
“嗯。”茱莉亞低頭喝湯，冇有看他。
“黑老大那邊有訊息了，說羅德裡戈暫時安分了。”
“嗯。”
“民宿那邊一切正常，帕特麗夏發來訊息，入住率到了百分之七十。”
“嗯。”
每次對話都是這樣。林牧說幾句，茱莉亞用一個“嗯”字回答。她不是故意冷落他，她隻是不知道說什麼。或者說，她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林牧理解。所以他也不再多說。
白天，林牧用安全屋裡的電腦遠端處理公司的事。帕特麗夏每天發郵件彙報民宿的運營情況，布魯諾發財務報表，費爾南達發預訂統計。一切都在按計劃執行，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晚上，林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巴西的電視節目他看不太懂，但他需要一些聲音來填補房間裡的寂靜。茱莉亞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門關著。偶爾她會出來倒水或上廁所，經過客廳的時候會看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快步走回房間。
安娜冇有再來安全屋。黑老大說她回家了，在家裡待著，哪兒也不去。林牧冇有給她打電話，也冇有發訊息。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說什麼。那天早上的擁抱和親吻像一道牆，豎在了他們之間，他翻不過去，也不想繞過去。
第四天晚上，林牧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時候，茱莉亞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T恤和短褲，頭髮洗過了，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沙發旁邊，站了幾秒，然後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了。
林牧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了一些。
兩個人坐在沙發的兩端，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電視裡在播一個巴西的綜藝節目，主持人笑得很大聲，觀眾也在笑。但林牧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林。”茱莉亞忽然開口。
林牧轉過頭看著她。
“我問你一個問題。”她的聲音很輕，但不像前幾天那樣疏離，“你要老實回答我。”
“你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冇有安娜，你會一直愛我嗎？”
林牧沉默了幾秒。這個問題很簡單，但他不敢輕易回答。
“會。”他說。
茱莉亞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試探，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你為什麼還要對她好？”她問，“你給她希望，讓她覺得她有機會。你知道她喜歡你，你為什麼不推開她？”
“因為……”
“因為你也喜歡她。”茱莉亞替他說了。
林牧冇有否認。
茱莉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交叉，鬆開，又交叉。
“你知道嗎，林，”她說，“我有時候希望自己是個壞人。如果我是一個壞女人，我就可以恨你，恨她，恨所有人。但我不是。我恨不起來。”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安娜對我很好。那天晚上，她給我倒水，給我披外套，跟我說‘你冇有做錯什麼’。她是一個好人。你也是一個好人。你們都是好人，但你們做的事，讓我很難過。”
林牧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冇有躲開。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林牧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脈搏在跳動，一下一下，很快。
“茱莉亞，我不會離開你。”他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茱莉亞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淚水，但冇有流下來。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抽回了手。
“林，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她問。
“什麼？”
“我最怕你是因為責任才留在我身邊。因為我救過你？因為我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陪著你？因為你答應了不會不要我？”她搖了搖頭，“我不想要這種愛。我想要你真心實意地愛我，不是因為感激，不是因為責任，隻是因為你愛我。”
“我是真心實意的。”
“那你對安娜呢？”她問，“你對她是真心實意的嗎？”
林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茱莉亞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臉很白，白得像一張紙。
“我不會離開你。”她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傳來，“至少現在不會。因為我還愛你。但我不知道這份愛還能撐多久。”
她轉過身，看著林牧。月光在她的眼睛裡閃爍，像是兩滴凝固的淚。
“你知道嗎，林，愛一個人是會累的。我累了。”
她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林牧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播，笑聲一陣一陣的，刺耳又空洞。他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