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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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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常的漣漪------------------------------------------。“極速網路”網咖吧檯後麵,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有一下冇一下地擦拭著昨晚菸灰缸留下的頑固汙漬。動作機械,眼神卻像掃描器一樣,一遍遍掠過網咖入口、走廊儘頭的安全門,以及那一排排閃爍的螢幕後方,每一張被藍光映照的、或專注或麻木的側臉。,也是他暫時的掩體。至少,在拿到那個該死的U盤之前是。“默哥,早啊。”網管小張頂著一頭亂毛,打著哈欠從後麵的小隔間鑽出來,手裡還抓著半袋冇吃完的薯片,“昨晚你走得急,冇事吧?李嬸後來又來轉了一圈,那臉色,嘖嘖。”,隻是抬眼看了看他。“冇事。李嬸說什麼了?”“還能說啥,催租唄。”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不過她嘀咕了一句,說前兩天晚上有個生麵孔,在咱網咖外麵探頭探腦的,不像來上網的,問我看冇看見。我說我哪注意啊,咱這地方,人來人往的。”。生麵孔。是貓哥提到的追蹤者,還是更早之前就存在的監視?他想起第一章開頭,自己從噩夢中驚醒的那個清晨,網管似乎也提到過類似的可疑人物。“什麼樣的生麵孔?”他問,語氣儘量放得平淡,像是隨口閒聊。:“李嬸也說不太清,就說穿著普通,灰色夾克,戴著頂鴨舌帽,臉看不太清,個子不高不矮……哦對了,她說那人好像特彆注意咱網咖的招牌和後門方向。”他嚼著薯片,含糊道,“估計是找人的吧,或者踩點的?這年頭,啥人冇有。默哥,你說會不會是……”“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新聞。”陳默打斷他,把抹布扔進水槽,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著手背,稍微壓下了心頭那點躁動。“把A區37號機的泡麪盒子收了,菸灰缸倒一下。快交班了,彆留手尾。”“得嘞!”小張應了一聲,趿拉著拖鞋去了。網咖裡充斥著鍵盤敲擊聲、遊戲音效和偶爾爆出的粗口,渾濁的空氣裡混合著泡麪、煙味和體味。這一切陳默早已習慣,但今天,這些熟悉的噪音和氣味卻像一層粘稠的薄膜,包裹著他,也隔絕著他,讓他對任何一絲不協調的動靜都格外敏感。,螢幕暗著,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張過於平靜、甚至有些憔悴的年輕男人的臉。U盤就在他貼身內袋裡,隔著薄薄的衣物,能感覺到它硬質的邊緣。貓哥的話在耳邊迴響:“需要特定的事件或訊號觸發……” 什麼事件?什麼訊號?那個追蹤訊號的啟用,本身算不算一種“訊號”?“小陳!”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插了進來。,房東李嬸已經風風火火地走到了吧檯前。她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碎花外套,手裡拎著個買菜用的布兜,臉上帶著慣常的精明和此刻明顯的不悅。“李嬸。”陳默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彆光點頭,”李嬸把布兜往吧檯上一放,發出悶響,“房租的事,到底怎麼說?這都拖幾天了?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可你總得有個準話吧?”

旁邊正在收拾菸灰缸的小張偷偷往這邊瞥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迅速溜向另一排機器。

陳默沉默了一下。口袋裡的錢,一部分給了貓哥(雖然對方退了一半),剩下的不多,交了房租,這個月的生活費就堪憂。更重要的是,他可能需要錢來做些彆的——更換落腳點,購買一些反偵察的小工具,或者,支付下一次可能更危險的“諮詢”。

“再寬限三天,李嬸。”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三天後,連這個月的和下個月的,一起給你。”

李嬸狐疑地打量著他:“三天?小陳,你莫不是哄我?你在這網咖打工才幾個錢,我還不知道?突然就能拿出兩個月房租?”

“接了個私活,除錯幾台舊伺服器,對方預付了部分。”陳默麵不改色地扯謊,眼神平靜地迎向李嬸探究的目光,“三天後,現金。”

或許是他語氣裡那份罕見的篤定,或許是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冷清,李嬸臉上的不悅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算計和好奇的神色。她當然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租客有點“不一樣”,不像普通網咖小工,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隻要收到錢,她樂得不多事。

“行,就三天。這可是你說的。”李嬸重新拎起布兜,語氣緩和了些,“我也不是逼你,大家都不容易。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壓低聲音,“昨晚……你是不是回來挺晚?我好像聽見後巷有動靜,還以為進賊了,起來看了下,又冇見人。”

後巷?陳默心臟微微一緊。他從貓哥那裡離開時,走的就是後巷另一頭。難道李嬸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不該聽的?

“可能是我,昨晚出去買了包煙。”他語氣依舊平穩,“吵到您了。”

“哦,買菸啊……”李嬸拖長了音調,冇再追問,但那眼神裡的探究意味更濃了。她擺了擺手,“行了,你忙吧,記得三天後啊。”說完,轉身扭著腰走了,布兜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陳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網咖門口透進來的光暈裡,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在吧檯冰涼的木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小張的八卦,李嬸的催租和試探,都是這個世界最表層的規則和噪音。而在這些之下,另一套規則正在運轉,如同暗流。追蹤訊號已經被啟用,貓哥提到的“家裡”變種手法,U盤裡等待觸發的秘密,還有那些在陰影裡探頭探腦的“生麵孔”……

他需要資訊,需要判斷,需要決定下一步是繼續蟄伏,還是主動做些什麼,去觸及那個可能引來更大危險的“特定事件或訊號”。

吧檯內側,那台休眠的舊顯示器螢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閃過幾道毫無意義的彩色條紋,又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接觸不良。陳默的目光落在上麵,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他的錯覺。剛纔那一瞬間,螢幕亮起時,除了條紋,邊緣似乎還極快地掠過了一小串扭曲的、類似亂碼的字元,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是電路問題?還是……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網咖固有的嘈雜,在某個極短暫的間隙,他彷彿聽到頭頂老舊的通風管道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機器風扇的電流雜音,滋滋……噝……

隻響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網咖的燈光有些昏暗,幾縷從高窗斜射進來的陽光,被汙濁的玻璃和層層疊疊的顯示器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明明滅滅地投在煙霧繚繞的空氣裡,勾勒出那些沉浸在虛擬世界中的人影輪廓,也加深了角落與機器背後的陰影層次。

陳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卻悄然張開,像潛伏在暗處的蛛網,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震顫。

陳默的目光緩緩上移,鎖定在頭頂那片被熏得發黃、佈滿灰塵的通風口金屬格柵上。格柵的縫隙裡一片漆黑,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吧檯,走向網咖角落堆放清潔工具和雜物的隔間。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步的落點都避開了地上散亂的電線和水漬。隔間裡瀰漫著拖把的黴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氣息。他目標明確地搬開一個靠在牆邊的舊紙箱,從後麵拖出一架摺疊鋁合金梯子。梯子很輕,關節處有些鬆動,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扛著梯子走回吧檯內側,在通風口正下方停住。梯子展開時,鉸鏈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相對安靜的吧檯區域顯得有些突兀。附近幾個埋頭打遊戲的客人頭都冇抬,隻有小張從A區那邊探出腦袋,好奇地看了一眼,見陳默在擺弄梯子,以為是日常檢修,又縮了回去。

陳默踩上梯子。第一級,梯子微微晃了一下。他調整了一下重心,扶穩兩側,繼續向上。鋁合金的橫杆硌著鞋底,傳遞著一種脆弱的堅硬感。他爬得很穩,但速度不快,眼睛始終盯著上方的通風口,耳朵則過濾著網咖裡的一切聲音——鍵盤的敲擊、遊戲的背景音樂、遠處某個客人擤鼻涕的悶響……以及,那可能再次出現的、異常的電流雜音。

距離通風口還有兩級時,他停下。現在,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格柵上積累的厚厚灰塵,還有幾縷被氣流吹出來的、絮狀的黑色汙垢。他伸出手,指尖在距離格柵幾厘米的地方停住,感受著從縫隙裡吹出的、微弱而恒定的氣流。氣流是溫的,帶著機器散熱特有的、微微發燙的金屬和塑料氣味,這是正常的。

但剛纔那半秒的“滋滋”聲,絕不正常。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陳默從工裝褲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式小手電,用拇指推開開關。一束集中的白光射出,刺入格柵後的黑暗。光柱裡,灰塵像微型星雲般翻滾。他調整角度,讓光束沿著通風管道的內壁緩緩移動。

管道是薄鐵皮材質,內壁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同樣蒙塵。一些地方能看到乾涸的水漬痕跡或鏽斑。光束掃過管道拐角,掃過連線處的鉚釘……突然,在靠近管道深處、大約離格柵一米多的地方,光束的邊緣捕捉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反光。

不是鐵鏽,也不是水漬。那反光更“新”,更“硬”,像是某種塑料或經過處理的金屬表麵,而且形狀過於規整。

陳默的心跳平穩,但呼吸放得更輕。他關掉手電,塞回口袋,然後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把多功能摺疊刀,彈出最小號的平口螺絲刀頭。他左手扶住梯子保持平衡,右手舉起,用螺絲刀頭抵住固定通風口格柵的一顆十字螺絲。

螺絲很緊,而且似乎很久冇動過,鏽住了。他手腕發力,緩慢而穩定地逆時針旋轉。螺絲刀與鏽蝕的螺絲帽摩擦,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吱嘎”聲。第一圈最費力,他能感覺到阻力通過刀柄傳到虎口。擰鬆之後,後麵幾圈就順暢了些。他一連擰下了四顆固定螺絲,動作穩定,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取下螺絲,他小心地用指尖抵住格柵邊緣,輕輕向外一扳。格柵鬆動了,更多的灰塵簌簌落下。他側過頭避開,同時將格柵整個取下,拿在手裡。格柵比他預想的要沉,邊緣有些割手。

現在,通風口完全敞開了。一股更明顯的、混合著陳年灰塵和機器熱風的氣流湧出,撲在他臉上,有些嗆人。他再次開啟小手電,光束直射進去,這次毫無阻礙地照在了那個反光物體上。

那是一個約莫火柴盒大小、扁平的黑色裝置,用某種強力的雙麵膠或磁吸裝置,牢牢固定在通風管道上方的內壁。裝置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幾個極小的、可能是指示燈或感測器的小孔。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黑色導線,從裝置一端引出,沿著管道內壁的縫隙,延伸向更深、更黑暗的深處,不知去向。

微型攝像頭?竊聽器?還是……訊號中繼或增強裝置?

陳默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貓哥的警告,李嬸提到的“生麵孔”,自己身上被啟用的追蹤訊號,還有這網咖裡出現的、偽裝巧妙的監控裝置……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根黑色的細線隱隱串聯起來。

“默哥,你乾嘛呢?修通風?” 小張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帶著疑惑。

陳默動作冇有絲毫慌亂。他迅速將取下的格柵虛掩回通風口,擋住大部分視線,同時關掉手電,低頭看向下方。

小張不知何時又溜達了過來,正仰著頭,好奇地看著梯子上的他。

“嗯,有點異響,看看是不是風扇葉鬆了,或者進了老鼠。” 陳默的聲音平靜如常,甚至帶著一絲檢修時常見的、略帶煩躁的平淡。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從梯子上退下來,動作從容,彷彿真的隻是完成了一次例行檢查。

“老鼠?那可夠噁心的。” 小張咂咂嘴,冇太在意,“對了默哥,李嬸剛走的時候,在門口又跟人嘀咕了幾句,好像還是說那個探頭探腦的人,說什麼‘昨晚好像又瞥見了’之類的。這老太太,神神叨叨的。”

陳默將梯子摺疊起來,金屬關節發出連貫的“哢嚓”聲。他扛起梯子,走向雜物間,背對著小張說道:“少聽這些。把B區空出來的幾台機子重啟一下,係統好像有點卡。”

“哦,好。” 小張應聲去了。

陳默將梯子放回原處,用舊紙箱重新擋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擰動鏽蝕螺絲時的觸感,以及鋁合金橫杆那微涼的硬度。通風管道裡那個黑色裝置冰冷的影像,則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他們不僅追蹤,還在他日常活動的核心區域佈下了眼睛(或耳朵)。這意味著他的“平凡”偽裝,可能比想象中更早就出現了裂痕。網咖不再安全,甚至可能從未安全過。

他需要做出反應,但絕不能是打草驚蛇的反應。那個裝置留在那裡,暫時比取下來更有用——至少,他能知道對方是否通過它獲得了什麼,或者,能否通過它反推出一些東西。

陳默走回吧檯,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仔細沖洗雙手。水流沖走了灰塵,卻衝不散心頭逐漸凝聚的寒意和決斷。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水珠濺在斑駁的瓷磚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網咖。那些沉迷在螢幕前的客人,對此一無所知。小張在B區笨手笨腳地重啟著電腦。世界按照它表麵的規則運轉著,嘈雜、渾濁、平凡。

而在這層表象之下,一場沉默的、步步緊逼的圍獵,已經將網撒到了他的頭頂。被動等待“特定訊號”觸發U盤的秘密,或許太慢了。他需要更主動地去觸碰那條線,哪怕那意味著引火燒身。

第一步,他得先弄清楚,除了這個通風管道,這間網咖,還有他租住的那個單間,究竟被滲透了多少。而第二步……他摸了摸內袋裡那個堅硬的U盤。

也許,是時候讓它“聽”到點什麼了。

放回梯子,用紙箱掩好的那一刻,陳默背對著雜物間門口,動作頓住了約有三秒。這三秒裡,世界的聲音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了,隻剩下他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沉重而緩慢的搏動。咚…咚…咚…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不是恐懼。至少不全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在胃裡翻攪,冰冷、尖銳,帶著鐵鏽味。是那種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一回頭卻發現獵人早已支好槍,槍口甚至耐心地隨著你的步伐微微移動,而你剛剛纔從瞄準鏡的反光裡瞥見自己的愚蠢。通風管道裡那個黑色小方塊,像一枚釘入他日常生活的恥辱柱,無聲地宣告著:你所謂的“蟄伏”,不過是在彆人畫好的圈裡打轉。

他深吸一口氣,潮濕的黴味和消毒水味湧入鼻腔,刺得喉嚨發癢。這真實的、粗糙的觸感,將他從那幾秒的凝滯裡拽了出來。情緒像退潮般迅速收斂,被強行壓入更深的、連自己都難以輕易觸及的冰層之下。現在不是品味情緒的時候。現在需要的是冷靜,是計算,是把每一個細微的發現都變成拚圖的一塊。

他走回吧檯,腳步平穩。水龍頭流出的冷水衝過手背時,那股涼意讓他打了個輕微的寒顫,但也徹底清醒了。指尖殘留的灰塵被洗淨,留下麵板被搓洗後微微發紅的感覺。他關掉水,雙手撐在潮濕的水槽邊緣,低頭看著水流旋轉著消失在下水口。

**“家裡”的風格……**

貓哥那句無意間漏出又急忙咽回去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迴響起來,帶著冰冷的迴音。像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插進他記憶裡某扇緊鎖的門,門後傳來模糊的、令人不安的撞擊聲。他閉了閉眼,試圖捕捉更多,但隻有一些零碎的、冇有畫麵的感覺——緊繃的沉默,快速移動的陰影,還有類似通風管道裡那種電流雜音的、無處不在的細微嗡鳴。是回憶,還是噩夢的殘留?他分不清。但“家裡”這個詞,像一根刺,紮進了他試圖維持的“平凡”假象裡。

“默哥,B區搞定了!”小張的聲音打破了這片隻有水流餘音的寂靜。他趿拉著拖鞋走回來,手裡捏著個喝空的塑料瓶,“你臉色有點白啊,冇休息好?還是真讓老鼠嚇著了?”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他人不適的輕快調侃。

陳默直起身,拿起抹布慢條斯理地擦乾手。“冇事。”他抬眼,目光掃過小張毫無心機的臉,掃過網咖裡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客人,最後落回自己麵前濕漉漉的吧檯麵。“可能是有點悶。”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小張,你管夜班的時候,有冇有覺得……這網咖裡,有時候網速會突然卡一下,或者燈閃一閃?特彆晚,冇什麼人的時候。”

小張愣了一下,撓撓頭:“啊?這個……冇太注意啊。有時候是會卡吧,舊機器了。燈閃?是不是電壓不穩?咱這老樓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麼幾次,後半夜,我趴著打盹,迷迷糊糊覺得頭頂通風口那兒,有點……嗯,說不清,好像有特彆小的震動,跟手機靜音震動似的,但仔細聽又冇了。我還以為是樓上或者隔壁啥動靜呢。”

**震動。**

陳默擦手的動作冇有絲毫變化,但心臟卻像被那隻無形的手又攥緊了一分。不是電流雜音,是震動。那黑色裝置,可能不隻是采集音訊或視訊。它在傳輸?或者,在接收什麼指令時,會有物理反饋?

“可能吧。”陳默把抹布搭好,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淡,“這房子老了,什麼怪動靜都有。”

小張嘿嘿笑了兩聲,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又溜達去彆處了。

吧檯周圍暫時恢複了安靜。但這種安靜不再是之前的“平凡”的安靜,它充滿了密度,彷彿每一個空氣分子都承載著未解的資訊。陳默能清晰地聽到遠處某台機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聽到走廊深處安全門偶爾被風吹動的輕微哐當聲,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蝸時低沉的流淌聲。而在所有這些聲音之下,是一種更龐大的、城市背景般的白噪音,以及……他自己內心權衡時,思維齒輪咬合的無聲尖嘯。

被動等待,意味著將主動權完全交給未知的對手,以及那個不知何時、以何種方式觸發的“特定訊號”。U盤在他口袋裡沉默著,像一顆定時炸彈,但引爆器卻在彆人手裡。

主動試探?風險顯而易見。可能立刻暴露自己已經察覺,可能促使對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可能……直接踏入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貓哥慘白的臉和顫抖的聲音猶在眼前:“你被標定了!”

兩種選擇,都通向迷霧和危險。但留在原地,假裝什麼都冇發現,繼續擦拭這個佈滿眼睛的吧檯,同樣危險,且令人窒息。那種冰冷的窒息感,和他每個夜晚從深水般的噩夢中掙紮醒來時的感覺,何其相似。

他必須動。哪怕隻是微小的一步。

陳默的手伸進內袋,指尖觸碰到U盤冰涼的金屬外殼。他冇有把它拿出來,隻是隔著布料,輕輕摩挲著它的邊緣。如果貓哥的推測正確,它需要“特定事件或訊號”才能解鎖。那麼,什麼能構成“訊號”?追蹤訊號的啟用算一種。被髮現、被圍捕的危機感,算不算?或者……主動去“尋找”訊號的行為本身?

一個近乎冒險的念頭,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在他腦中倏然亮起,又迅速被他用理性審視。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對手,關於這個網咖被滲透的程度,關於“家裡”可能殘留的任何線索。那個通風管道裡的裝置,或許可以成為他的第一個資訊源——不是拆除它,而是觀察它,甚至……嘗試“喂”給它一些東西。

他鬆開摸著U盤的手指,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金屬的涼意。他重新站直身體,目光再次掃視整個網咖。嘈雜依舊,煙霧依舊,平凡的表象依舊。

但在他眼中,這一切已經徹底不同。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視線,每一個聲響都可能覆蓋著竊聽。這不是被迫害的妄想,而是基於發現的、冰冷的現實評估。

他需要一套方案。一個既能獲取資訊,又能最大限度延遲暴露,甚至可能誤導對手的、謹慎而主動的試探。

首先,是今晚。下班後,他需要回那個同樣可能不再安全的單間,進行一次徹底的、不放過任何角落的檢查。然後,是關於那個通風裝置……

陳默的指尖,在吧檯下方、客人看不見的木質邊緣,無意識地、極輕地叩擊起來。嗒。嗒。嗒。穩定,緩慢,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本能的節奏

的叩擊聲。這聲音被淹冇在網咖的喧囂裡,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細微的震動。

他停止了叩擊,手放回身側。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屬於網咖小工陳默的、略帶疲憊的平淡表情。他拿起那塊半濕的抹布,開始慢吞吞地擦拭吧檯麵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低垂,彷彿剛纔所有的警覺、盤算和那一閃而過的危險念頭,都隻是旁人無從窺見的內心漣漪。

時間在鍵盤敲擊和螢幕閃爍中緩慢流淌。交班時間快到了。

小張又晃悠回來,臉上帶著點興奮:“默哥,我剛纔去後麵小倉庫拿拖把,你猜怎麼著?牆角那個老鼠夾子,還真夾著個小的!黑乎乎的,嚇我一跳!”

陳默抬眼:“扔了?”

“那肯定啊,噁心死了。”小張搓了搓胳膊,“不過你說怪不怪,那老鼠夾子放那兒小半年了都冇動靜,怎麼今天就……”

“巧合吧。”陳默打斷他,語氣冇什麼波瀾,“或者天冷了,老鼠找食更積極。把那邊地拖一下,濺到血了。”

“哦。”小張的興奮勁兒被陳默的冷淡澆熄了些,悻悻地去拿拖把。

陳默的視線卻隨著小張的話,飄向了網咖後門方向。小倉庫,後巷,老鼠夾子……這些看似無關的日常細節,此刻在他腦中自動排列組合。通風裝置在管道深處,老鼠在牆角活動……如果,那裝置不僅僅是監控,還有彆的功能呢?比如,釋放某種不易察覺的、驅趕或吸引小動物的資訊素或次聲波,作為某種環境監測或觸發機製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的寒意又重了一層。對手的佈置,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精細、更無孔不入。

交班時,來接班的另一個網管老吳打著哈欠來了。陳默和他簡單交接了幾句,便脫下那件印著“極速網路”字樣的廉價馬甲,換上自己的舊外套。離開前,他像往常一樣,掃視了一遍網咖,目光在通風口的位置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平靜地移開。

推開網咖厚重的玻璃門,傍晚微涼的風立刻包裹了他。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初上,屬於城市的、另一種形態的喧囂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小吃攤傳來的油煙味,還有一種……冰冷的、屬於金屬和電子裝置的、若有若無的澀感,彷彿那通風管道裡的灰塵氣息,已經附著在了他的衣服纖維上。

他冇有立刻往租住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賣廉價電子產品和小配件的巷子。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手機充電寶,問了價,付錢買下。攤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忙著用手機看劇,頭都冇怎麼抬。

陳默將充電寶揣進兜裡,繼續往前走。這個充電寶內部是否被改裝過,他不知道,也不完全信任。但這是一個開始,一個用於“檢查”和“試探”的、合理的道具。他需要一些看起來平常,但又能承載他下一步行動的工具。

回到那棟老舊居民樓,爬上昏暗的樓梯,鑰匙插入鎖孔時,陳默的動作比平時更慢,更輕。他側耳傾聽了幾秒門後的動靜——隻有一片寂靜。擰動鑰匙,推開門的瞬間,他冇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讓樓道裡昏黃的燈光斜斜地照進屋內。

單間裡的一切和他早上離開時似乎彆無二致:淩亂的床鋪,堆著雜物的桌子,牆角那袋還冇扔的垃圾。但陳默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天花板四角,窗簾褶皺,插座麵板,甚至那扇小氣窗的邊緣。

他關上門,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鄰家窗戶和遠處街燈混合的微弱光線,開始了今晚的第一次,也是必須徹底的一次“清掃”。空氣裡,隔夜泡麪的酸味和潮濕的黴味似乎比早晨更濃了些,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類似新塑料或電子元件發熱後的特殊氣味。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嚐到了灰塵和緊張帶來的淡淡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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