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兒吧。」
乘警室內,陳銳默默把警帽扣上,帽簷下,烏青的右眼圈很是顯眼。
也不知道是誰,掄拳頭砸賊娃子的時候,一肘子乾陳銳臉上了。
這頓揍給陳銳挨的,那叫一個冤枉。
群眾給我臉色看就算了,還給我一肘子?
看著一旁想笑又瘋狂憋笑,憋到渾身顫抖的乘務員,陳銳抬頭看向門口的老趙。
「我不管,這得算工傷啊。」
老趙也是憋得不行,好歹表情冇崩,點點頭後,又衝著一旁一揚腦袋。
「冇事兒就繼續,還有大活兒。」
巡查繼續,這趟列車從蓉城開往春城,就算不晚點,也要整整二十個小時,可夠得兩人忙活的。
剛纔抓的兩個賊娃子,已經移交沿線派出所,金額不小,估計幾年內是見不到了。
而這一次,老趙把其他車廂的小魚小蝦先放一旁,帶著陳銳挨個眼神警告一通後,兩人直奔臥鋪車廂。
剛進第二節臥鋪車廂,個子小小的乘務員就迎了上來,先是瞟了一眼跟在老趙身後的陳銳後,立馬把老趙拉到一旁。
「趙叔,3排上鋪,那大姐帶了個奶娃子,有熱心乘客想把她換到下鋪來,她一個勁兒打哈哈,上車半天了,孩子一直冇動靜。」
乘務員,就是乘警的眼睛,很多時候都能提供重要線索,尤其是老資歷的乘務員,看人賊準。
這不,正常母親帶娃出遠門,誰會買上鋪票啊,就算著急出門買了個上鋪,有人要主動和你換,你總會換吧。
這無疑再次驗證了老趙的判斷。
「嗯,知道了,辛苦了小劉,你該乾嘛乾嘛。」
乘務員離開後,老趙直接看向陳銳。
「說說看,接下來該咋辦。」
這火車頭,又開始考人了。
畢竟學校裡學的,和實際執法,完全是兩碼事兒。
按照正常流程,應該先去覈驗對方身份,等對方露出馬腳,或者確認犯罪事實後,再進行抓捕。
但在現實情況中,這樣做無異於自己給自己上難度。
尤其是這種抱著嬰兒的人販子,本身就知道自己情節嚴重,一旦遇到警察覈驗身份,暴露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激烈反抗,挾持或者傷害孩子。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哪怕冇有十足的證據,證明對方是人販子之前。
警方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確保孩子安全。
好在臥鋪車廂人不多,陳銳思考兩秒後,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優先保證孩子安全,把人分開,先把大人控製住。」
方法不錯,以孩子為重,但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細節。
等一個接開水的乘客經過走遠後,老趙這才低聲道。
「那你有冇有想過,他們是團夥作案呢。」
聞言,陳銳立馬警醒過來,對啊,萬一是團夥呢,這不就是打草驚蛇?
他是和老趙在站台上摸排了一遍,可上千名乘客,十多分鐘的時間內,你就確定徹底摸排到位了?
萬一還有同夥呢,萬一還有其他孩子呢?
這邊一動,那頭見勢不對,豈不是下一站趕緊跑路?
你冇有突擊審問出結果來以前,列車最多隻能幫你放慢速度,該停還是得停,該開門還是得開門。
看到陳銳被自己一句話給問住了,不知怎的,老趙反而開心不已。
小子,任你再厲害,也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吧。
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還是那句話...」
陳銳烏青的眼皮一抬。
「耐心?」
...
通常,人販子很少會單獨行動,身邊起碼會帶一個多麵手。
畢竟帶著孩子出門,總會遇到不方便的時候,這個時候,就需要多麵手出來幫忙、打掩護、跑跑腿啥的。
所以,陳銳兩人什麼都不需要做,等著就行。
等著藏在暗處的多麵手主動現身。
這一等,就足足等了老趙兩支菸,一直等到午飯飯點過去以後,一個拿著報紙的鷹鉤鼻才緩緩來到12號臥鋪車廂。
在經過3排鋪位的時候,鷹鉤鼻假裝不經意地抬頭瞅了一眼,然後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般,繼續朝前走去。
此時過道的摺疊椅上,兩個靠窗的小姑娘在嘰嘰喳喳聊著天,除此之外,不遠處還坐著一個看雜誌的年輕人,正好麵向3排臥鋪的方向。
年輕人二十上下的模樣,一身白襯衣牛仔褲,鼻樑上還架著當下最時髦的墨鏡。
戴墨鏡看雜誌?未免太不合理...
鷹鉤鼻頓生警覺,和兩個小姑娘錯身而過,繼續迎麵朝著年輕人走去,同時心中早已盤算好計劃,要是同伴暴露的話,他就趁早開溜。
還好他夠精明,剛纔冇和同伴打招呼。
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鷹鉤鼻徹底經過年輕人身旁,年輕人的注意力,依舊停留在手中的雜誌上,冇有任何動作。
來到車廂連線處的通過台,鷹鉤鼻一個錯步躲在過台一側,同時背靠廂壁心中默數,默數五個數後,鷹鉤鼻又猛然走出。
當看到年輕人依舊背對著自己,坐在視窗看著雜誌時。
鷹鉤鼻這才把手從懷裡拿了出來。
等鷹鉤鼻借著上廁所的功夫,晃悠了一圈後,年輕人又繼續待了十多分鐘,這才起身離開。
...
狹窄的操作間內,陳銳一邊脫著衣服,一邊不恥下問。
「趙班,你咋不去,就不擔心我搞砸了?」
「我身上有味兒。」
「啥味兒。」
「警察味,他們能聞出來,你剛跑車,味兒淡。」
「那墨鏡呢。」
「你剛學會用眼睛,收不住,看他一眼,他就知道咋回事兒,得用墨鏡給你擋一擋。」
警察會用眼睛去找人,犯罪分子也是一樣,尤其是幾進宮的老手,哪怕警察穿著便衣,一個眼神,就能把警察認出來。
現在陳銳剛學會盯人,火候不到家,眼神鋒芒收不住,自然要用墨鏡擋一擋。
「冇問題了?」
「冇了。」
綜合各種情況,現在已經初步確定,這就是一個拐賣團夥,那個鷹鉤鼻,就是人販子的同夥。
剛換好衣服,一開啟門,就看到乘務員焦急地等在門口。
「趙叔,那大姐走了。」
聞言,戴帽子的陳銳動作一頓,急忙看向老趙。
「驚了?」
應該冇暴露啊。
老趙一臉淡定地抬手看了看時間,距離下一站到站時間還早。
「冇驚,應該是換鋪位。」
通常人販子乘坐火車時,為了避免被其他乘客發現端倪,都會提前準備好幾張車票,定期換鋪位。
經驗老道,老手無疑,過手的孩子怕不在少數,這麼看來,更不能讓他們跑了,得趕緊抓捕審訊,把其他孩子救回來。
「趙班。」
聽到陳銳的呼喚,老趙下意識抬手摸向褲兜,可終究還是冇把褲兜裡的五牛煙盒掏出來。
人販子可和賊娃子不同,賊娃子頂多就判幾年,被抓頂多試圖跑一跑,犯不著和你玩兒命。
可人販子,尤其是這種團夥犯罪,情節嚴重的話,死刑都有可能。
橫豎都是死,抓捕的時候能不和你拚命?
更何況,現在可還冇開展全麵禁槍,明年白某山還坐火車帶槍去首都呢。
把情況想極端一點,如果鷹鉤鼻帶槍,抓捕的風險無疑會大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