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列車上,老趙站在通過台,手裡夾著一支準點菸,靜靜看著窗外的景色。
陳銳背靠著廂壁,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終於忍不住了。
這發車到現在都四十分鐘了,可老趙巡檢完前麵幾節車廂後,便一直停在這兒不動彈。
這後麵的車廂還冇巡檢完呢,這麼多犯罪份子不去打個「招呼」,威懾鎮壓一下?
在這兒乾耗著算咋回事兒。
難不成堂堂蓉城鐵路局的火車頭,也要上班摸魚?
漸漸耐不住性子的陳銳,想著要不要和老趙說一下,自己單獨去巡檢。
畢竟你再摸幾年魚就退休了,可我不行啊,我還準備乾出一番事業呢。
貌似是瞥見了陳銳頻繁看抬手手錶的動作,老趙伸手把菸灰抖進廂壁上的金屬菸灰缸裡,聲音低沉。
「車上三件寶,眼睛、本子、耐心好。」
眼睛就不說了,剛纔的站台摸排,陳銳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賦,一學就會。
本子,陳銳也有著變態的記憶力。
有了這兩樣,陳銳下限非常高,天生就適合吃乘警這碗飯。
但想要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乘警,陳銳還需要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
耐心!
「乾我們這行,最忌急躁,一急,就容易出錯,就容易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熟臉,你可以去打招呼敲打一下,可生臉,你去打招呼,反而會打草驚蛇。」
「等著吧,那兩條過江龍剛來,還摸不準我的脈。」
「現在就是比誰耐得住性子。」
年輕的陳銳一心想建功立業,可不代表他傻,知道老趙不是在摸魚,而是在釣魚後,也立馬冷靜下來。
「懂了。」
看著終於不再頻繁看錶,雙手環抱靠牆假寐的陳銳,抽菸的老趙眼神複雜。
這小子真的隻有二十歲?
...
就像老趙說的一樣,比耐心。
正當他和陳銳按兵不動時,後麵一節車廂裡,兩個鬼鬼祟祟的傢夥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並頻繁用眼神交流。
今天這乘警咋回事兒,這都發車這麼久了,咋還不來巡檢。
按道理,發車後就是第一次巡檢,應該很快的啊。
是碰到事兒了?還是在混班兒磨洋工?
總不能兩個賊,主動去露臉找警察吧。
等了足足四十分鐘都不見乘警巡檢後,其中一個賊終於耐不住性子,還有二十分鐘就要經停靠站,再不動手,又得等到下一站去了。
這不,和同夥使了一個眼神後,兩人便一前一後,朝著早已瞅準的目標走去。
時間很快,幾秒鐘而已,一人負責借道過路,發生身體接觸的同時,轉移目標註意力,另一人則悄無聲息地用刀片一滑,東西得手。
配合默契,動作絲滑,一看就是老手。
乾完活兒的兩人直接朝著後麵車廂的通過台走去,等下隻要列車一靠站,他們就能溜之大吉。
此時被盜的中年人還在靠著椅子和別人聊天呢,完全冇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直到幾分鐘後,他下意識地朝著自己的褲襠一摸,想要看看自己縫在內褲上的錢還在不在時。
這一摸,那可就摸遭了啊。
空的!
再低頭一看。
好好的褲子直接被劃了個大口子,是說咋這麼涼快呢。
天殺的賊娃子,辛苦打工大半年的血汗錢啊,家裡一家老小可都等著他養活呢。
看到血汗錢不翼而飛,中年人那叫一個懊惱自責,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錢,我的錢遭偷了。」
「有賊娃子,是你們哪個,快把我的錢還給我啊...」
「娃兒要讀書,老人要吃藥,把錢還給我啊。」
激動不已的中年人一邊喊著,一邊含淚舉目四望,急得原地直蹦。
周圍的群眾見狀,有人紛紛檢查自己的財物,也有人急忙起身幫忙。
「咋回事兒啊這是。」
「嗨呀,你看他褲襠,這是遭賊娃子割了啊。」
「你也是,咋不小心點嘛,還一直跟我們擺龍門陣...」
「有冇有看到是哪個,你自己有印象冇得,你不要激動嘛,大家幫你想辦法。」
「人那麼多,哪個注意嘛...」
突然,一個小男孩出聲建議道。
「找警察叔叔。」
「對頭,快去找警察,找他們幫忙。」
可話音剛落,就有人反嗆道。
「找他們,我看還是省了,警察靠得住,豬都能上樹。」
「就是,上次我二表哥就是遭賊娃子偷了,結果喊警察來,人家問兩句就走了,管都不管你。」
「這年頭,出門在外,哪個都靠不住,還是要自己小心。」
「冇得事,大哥,人冇事就好,就當破財免災了,下次長個教訓,多留個心眼。」
「多少還是跟警察說一哈嘛,萬一誒,萬一找到了誒。」
「嗬,賊娃子是憨勒?等你抓?早都爬起來跑了。」
這頭盜竊案一發生,整個車廂都鬨騰起來,負責這節車廂的乘務員,正忙著在茶爐室裡燒水呢,聽到外頭鬨騰,立馬就猜到出事了。
等乘務員急忙放下傢夥事兒,想要出去看看咋回事兒時。
剛把身子探出來,就瞅見通過台上站著的趙德柱和陳銳。
一看到老趙,乘務員立馬就把心放了下來,並笑著打招呼。
「趙叔!」
老趙一點頭,把帽子一戴,抬腳從陳銳身前走過。
「乾活了。」
靠著廂壁的陳銳,用手把低垂的帽簷往上一頂,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衝著乘務員點頭示意後,跟了上去。
看著陳銳的背影,二十出頭的乘務員人都迷糊了。
...
喧鬨的車廂裡,看到沿著過道走來的乘警,激動不已的中年人立馬迎了上去。
「同誌,我錢遭偷了,你看,遭賊娃子割的,幾千塊錢吶,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說著話,著急上頭的中年人膝蓋一彎,就要給老趙跪下。
那不是錢,那是他的命。
孤身在外的他,也不知道該找誰。
隻希望警察能看在這一跪的份上,幫自己一把。
看到要跪下的中年人,原本喧鬨的車廂內也瞬間一靜,無數人鼻子一酸紅了眼眶。
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