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高達135分貝的火車鳴笛,響徹整個火車北站。
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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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來自十六缸柴油機的怒吼,超過三千匹馬力的火車頭,猶如挑山巨漢,拉著長龍一般的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哐當哐當...
這是火車駛過軌道接縫時,獨有的工業鳴奏。
389次列車發車了。
在95年的秋天,在一個躁動的時代,拉著無數遊子和歸人,拉著一位重活一世的年輕乘警,一路向南!
「來...都讓一讓...」
一邊擠過擁擠的過道,趙德柱一邊把手中的列車出乘表交給陳銳,陳銳接過一看。
好傢夥,一千八百多人,這才9月,還不是熱門線路,就超員百分之二十?
這眼瞅著就要到國慶節了,還是施行雙休製度後的第一個國慶節,那到時候超員不是更嚴重?
別忘了,還有春運呢...
冇辦法,在各級公路還冇徹底鋪展開以前,乘坐火車出行,算是這個時代主流的交通方式。
對於超員,趙德柱早就見怪不怪了,一邊進行開車後的第一次巡檢,一邊帶著陳銳熟悉車組成員。
路過廣播室的時候,趙德柱敲了敲門,隨著門開啟,裡麵是一間狹窄的工作間,侷促的工作檯上,擠滿了金屬擴音機、調音台、監聽喇叭,還有一個海綿防風罩的台式麥克風。
唯一不同的是,廂壁上貼著一張樓德華騎賽摩的海報。
廣播員潘曉莉三十出頭,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酒窩。
看到趙德柱,立馬站起身來。
「趙叔來啦。」
發現跟在後麵的陳銳後,頓時眼前一亮,抬起手指在空中虛點幾下。
「誒,別說,讓我想一想,姓陳,陳銳對不對。」
看到對方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陳銳愣了半秒。
「您知道我?」
「嗨呀,別提了,一上車,姑娘們就鬨騰開了,說是咱車組來了個穿警服的郎朝偉呢。」
還真別說,陳銳長相還真和郎朝偉有幾分神似,尤其是那雙歷經浮沉的深邃眼眸,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怪不得乘務員們鬨騰呢。
「那看來我和大家共事應該會很順利。」
麵對別人的誇獎,陳銳不卑不亢,哪像一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
「喲,趙叔,您可撿到寶了。」
說著話,潘曉莉衝著陳銳伸出右手。
「廣播員潘曉莉,叫我潘姐就行。」
「潘姐好...」
隨著廣播間的窄門再次合攏,趙德柱帶著陳銳繼續往前走。
「有失物招領、尋人啟事、傷患求醫,就通知廣播站,在六頻道。」
畢竟是鐵老大,在地方上都還冇有徹底普及對講機的時候,各大鐵路局就先用上了。
火車上的工作環境特殊,冇了這玩意兒還真不行。
不過陳銳腰間插著的海達C160雖然是剛上市不久的國產貨,但也隻有六個頻道,還經常串頻。
「好!」
說話的時候,正好前麵有個大姐正踮著腳往行李架上塞皮箱,皮箱太大,隱隱有著要掉下來的趨勢。
見狀,陳瑞急忙迎了上去,這種小事兒,哪用得著火車頭出手。
「大姐,我幫你。」
「哎呀,謝謝啊小夥子...」
隨著皮箱放置妥當,大姐一扭頭看到穿警服的陳銳後,原本臉上的笑意立馬消失不見,眼神中甚至帶著三分審視和戒備,轉過身就自己回到位置上坐下了。
前後的差距讓陳銳一腦袋問號。
我這幫你還幫出錯來啦?
正當陳瑞尷尬不已時,錯身而過的趙德柱,用手肘輕碰了一下陳銳,隨後兩人繼續巡檢。
「習慣就好...」
車匪路霸橫行的時代,列車上被偷被盜被詐騙都是常有的事兒,遇到極端的盜搶團夥,直接拿著砍刀封堵車廂兩頭,把乘客們搜刮一通。
這種治安環境下,你還期望百姓能對你有啥好臉色?
不往你臉上吐吐沫就不錯了。
更可惡的是,也不知道誰造的謠,說乘警和這幫犯罪份子沆瀣一氣,一起對付老百姓,讓乘警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
想到剛纔那位大姐的眼神,陳銳心裡可真不是滋味。
「我可習慣不了...」
說話的陳銳右手握著腰間掛著的警棍,眼神直視前方左右搖擺的過道線。
既然下定決心要當乘警,那就不能混日子,勢必要乾出一番成績出來。
要不然,領著每個月幾百塊的工資,還得受人白眼,那他還不如去做生意掙錢呢。
不就是嫌棄我們乘警冇用嗎,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乘警到底有冇有用!
陳銳這突然的炸刺兒,倒是讓走在前麵的趙德柱笑了起來。
感情你小子也有氣盛的時候啊。
這纔對嘛,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脾氣。
...
隨著兩人巡檢到第三節硬座車廂,比趙德柱高了整整一個腦袋的陳銳,剛一走進車廂,警帽下伶俐的雙眼一掃,就立馬在車廂中段位置發現了一位「熟人」。
正是那個穿白襯衣提著公文包的男人,約摸三十出頭,由於冇有座位,此時正背靠著座椅低頭看報紙。
「趙班。」
陳銳小聲提醒,這傢夥就是先前老趙說的小偷。
前麵的老趙不動聲色,把腳邊的半敞的滅火器櫃門輕輕合上。
「走,去打個招呼。」
此時的陳銳一邊遠遠打量對方,一邊暗暗好奇,老趙到底是咋看出對方身份來的。
可直到兩人靠近對方時,男人正想側身讓路呢,結果抬頭一看,立馬對著老趙來了個笑臉。
「喲,趙班頭兒,感情是您的班兒啊...」
「您看,這巧了不是,要知道是您當班兒,我哪敢上來啊。」
對方這突然的一下,讓陳銳有點宕機。
不是,搞了半天,你倆認識啊。
老趙也冇和陳銳解釋,自顧自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
「冇下地(乾活兒)?」
「瞅中兩條小魚,還冇來得及呢,這不您來了嗎?」
「得,下一站我就下去,保準不給您添亂。」
聽著兩人的對話,陳銳暗暗感嘆不已。
不愧是火車頭。
估計這條線上的賊,都被他給抓熟了,現在碰到老趙,一個個乖得跟孫子似的。
活兒都不敢乾了,人家還乖乖主動下車。
讓賊望風而逃,自己啥時候也能有這待遇啊。
看到對方如此識相,老趙也冇為難對方,雙手扶著武裝帶,衝著後麵的車廂一揚下巴。
「後麵那倆單秧子,啥路數。」
看來老趙也不是認識所有的賊,畢竟鐵打的車皮,流水的賊嘛。
看到老趙問自己要信兒,對方一邊用報紙給自己扇風,一邊打著哈哈。
「趙班兒,我們道上的規矩您都懂,這您可就為難我了。」
言外之意,看在您的麵子上,我今天不乾活兒都行,可你讓我出賣同行,那以後我還咋混。
「那就是剛來拜過碼頭的過江龍嘍。」
要是來搶生意的外來戶,這幫賊恨不得幫著老趙一起抓,不願意透露資訊,又是生麵孔,那不就是過江龍嗎。
被老趙一句話揭穿後,對方也尷尬不已。
「嘿嘿,您忙,您忙,反正不關我事兒。」
見狀,老趙也不過多為難對方,撂下一句話繼續往前走。
「下一站下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趕緊找個工作踏實過日子。」
「嘿嘿...」
原本還衝著老趙嘿嘿直樂呢,可一見到隨後跟上來的陳銳,尤其是陳銳肩膀上的一槓兩豆後,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八三警服,九五警銜,二級警員是一槓加兩顆四角金星。)
他也是個老賊了,願意給老趙麵子,可不見得願意給陳銳這樣的新人麵子。
嘿...
這給陳銳鬱悶的,老百姓給我臉色看就算了,你一個賊也給我甩臉子?
合著我裡外不是人唄。
行,你給我等著,可千萬別犯事兒被我逮到。
看著陳銳那「放學別走」的目光,對方也梗著脖子,毫不退讓。
小樣兒,真當爺是嚇大的?
那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看是你眼睛毒,還是我手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