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郎心中瞭然,這朝堂之爭,遠比漠北刀光劍影更為凶險。文官集團忌憚他手握重兵、深得帝寵,必欲除之而後快,而天蠱門餘孽潛伏京中,二者若暗中勾連,後果不堪設想。
出宮之時,日已西斜。鎮北侯府儀仗已在宮外等候,朱寶貞攜常斌在側等候,見他出來,常斌奶香奶香的又一次次撲入懷中,驅散了幾分殿中鬱氣。
朱寶珍望著常二郎一身銀甲未卸,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沉鬱,便知他此番入宮,雖得封賞,心中卻未必輕鬆。她上前一步,並未多言,隻伸手輕輕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拂去甲冑上殘留的微塵。
常二郎跟朱寶貞十指相扣,才覺得心底升起一絲暖意。
二人登車,朱輪華轂平穩起行,常斌被侍女抱在一旁,把玩著腰間小木槍,嘰嘰喳喳說著府中趣事,童言稚語滿是歡喜。寶珍側身而坐,目光落在常升緊繃的側臉,輕聲道:
“一路車馬勞頓,方纔在殿中又曆經紛爭,可是累了?”
常升微微搖頭,指尖仍不自覺抵在胸口那半枚金鈴之上,聲音低沉:“無事,隻是京城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洶湧,比漠北沙場更難測。”
寶珍輕輕歎了口氣,伸手覆上他按在金鈴處的手背,溫軟的觸感稍稍撫平他周身的戾氣:“我不懂朝堂事,也不問軍中險,我隻知,你平安歸來,斌兒有爹,我有夫君,便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頓,眸中滿是擔憂與疼惜:“我瞧得出,你心裡有事,壓得重。若是累了,便歇歇。”
常升心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甲冑的冷與她掌心的暖交織,一路的殺伐、隱忍、恨意,在此刻竟有了片刻安放之處。
轎輦輕搖,穿街過巷,宮外百姓的歡呼聲漸漸遠去,公主府的朱門已在眼前。
常升抱過迎上前來的常斌,大步踏入府中,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一派安穩富貴之象,可他眼底卻無半分鬆懈。
方纔在宮中,他已隱隱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文官集團忌憚他掌京畿禁軍,必不會坐視他坐穩位置,而天蠱門敢在天子腳下連造殺業,背後若無朝中高官撐腰,絕無可能如此猖獗。
然而不過三日,京城連發三案,皆詭異至極。
先是順天府衙一位推官,一夜之間渾身潰爛,七竅流黑血,死狀與漠北中蠱之兵一模一樣;再是東城一家綢緞莊滿門十七口,一夜儘皆癲狂,自相殘殺而亡,屋中無打鬥痕跡,唯有牆角散落著幾縷淡青色蠱絲,與天蠱門所用分毫不差;更有一名禁軍校尉,當街口吐蠱蟲,倒地氣絕,引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言漠北邪祟已入京華。
常威又急急來報。
“侯爺,順天府那邊又傳來急報。”常威上前,低聲道,“昨夜西城錦衣衛百戶所,一名小旗官死於蠱毒,死狀與之前幾樁案子一模一樣,房中同樣留有青蠱絲。
常升眸色一沉,拍案而起:“不過三日,連傷數命,從順天府推官到錦衣衛,對方分明是在挑釁,更是在試探我大明京畿防衛的底線。”
“順天府尹束手無策,文官們已經在暗中散佈流言,說侯爺漠北之功不過僥倖,連京城幾樁凶案都破不了,不配執掌禁軍。”常威語氣帶著憤懣,“李太傅一黨,更是準備明日朝會便聯名彈劾,說您辦案不力,驚擾百姓。”
“來得正好。”常二郎冷笑一聲,指尖叩著桌麵,聲聲清脆,如戰鼓擂動,“他們想借蠱案扳倒我,我便借這蠱案,將天蠱門在京中的根子,連根拔起,順帶,也看看哪些人,藏在暗處通敵賣國。”
他當即下令:“傳我命令,京畿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封鎖京城四門,嚴查出入人員,尤其對陌生方士、藥販、西域來客,一律嚴加盤問;再調二十名精銳親衛,分赴三處凶案現場,一寸寸搜查,不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另外,派人盯住李惟恭府中動靜,但凡有陌生來客,一律記下形貌,不得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
常威領命而去,書房重歸寂靜。常二郎走到窗邊,推開窗欞,晚風微涼,吹起他鬢邊碎髮。遠處紫禁城的飛簷隱在暮色之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半枚金鈴,冰涼的金屬貼著肌膚,舊痛翻湧,恨意更濃。
娜仁托婭,你放心。
天蠱門餘孽,朝中奸佞,但凡沾過你的命、亂過大明江山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朱寶貞端著一盞熱茶緩步而入,眉眼溫柔:“郎君,夜深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我已吩咐廚房備了酒菜,斌兒也睡了,你……莫要熬得太久。”
常二郎回身,望著她燈下溫婉的容顏,心中那股凜冽的殺伐之氣,悄然柔了幾分。他接過茶盞,指尖相觸,暖意從喉間一直淌到心底。
“寶貞,”他輕聲道,“接下來一段日子,京中恐不太平,你帶著斌兒待在府中,莫要輕易外出,侯府內外,我已加派護衛,定保你們母子無虞。”
朱寶貞輕輕點頭,冇有多問,隻道:“我信你。無論外頭風大雨大,我與斌兒,都在侯府等你。”
常二郎將茶盞放在案上,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窗外夜色漸濃,殺機四伏,可懷中暖意真切。
“你去吃飯吧”朱寶貞溫柔的說。
常二郎卻是要去小廚房給她做道在漠北學的菜式。
常二郎取來精選羔羊肉,不去皮肉,隻切得肥瘦相間,入鍋爆炒至焦黃,再傾入滾水。鍋中湯汁瞬間翻湧,他手持長勺,動作利落至極,冇有半分拖泥帶水。水汽氤氳中,他眉眼間的冷硬被熱氣柔化。
“外頭冷,這幾道北疆吃食,彆處吃不到。”常二郎放下食盒,親自將菜一樣樣擺上桌,“漠北苦寒,這羊肉煲能驅寒,胡餅頂飽,還有這個湯,解酒潤肺。”
常二郎說著,便要伸手去替公主盛湯。
朱寶貞連忙按住他的手,眸子裡漾起笑意,又藏著幾分疼惜:“手上都是麪粉,快去洗洗,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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