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郎眼都不眨,長槍橫掃,罡風捲出,蠱蟲當場爆成血霧。
他縱身一躍,槍尖如驚雷貫頂,直接刺穿那蠱師肩胛,將人狠狠釘在沙地之上,一字一頓,冷冽如冰:“誰派你們來的?”
蠱師淒厲慘笑,話音未落,口中已咬毒自儘,黑血順著嘴角流淌。
常二郎抽槍起身,心頭驟沉,這些人全是死士,根本不留活口。
就在此時,地底震動陡然加劇,中軍正下方沙土瘋狂鼓起,眼看便要塌陷!
“常二郎!小心腳下!”刀疤酋長目眥欲裂,嘶吼著撲來相救。
轟隆!
大帳之前,方圓兩丈沙地轟然塌陷,一道更深、更黑的地穴沖天張開,十餘蒙麵死士手持淬毒短刃,直取常二郎心口、咽喉、周身大穴,招招致命,顯然是衝著斬殺常二郎而來!
常二郎猝不及防,長槍回防已是不及,千鈞一髮之際,刀疤酋長悍然撲上。
用自己後背硬生生捱了兩刀,刀刃入肉之聲刺耳至極,他卻狂吼一聲,反手刀劈翻兩人,血灑當場。
“大哥!”常二郎極近沙啞的喊他。
“彆管我!殺!”刀疤酋長咬著牙跟常二郎說。
常二郎目眥欲裂,槍芒暴漲,如修羅降世,頃刻間將圍殺的死士儘數捅殺,鮮血順著槍桿流淌,滴入塌陷的地穴之中。
藍玉遠遠望見,心頭一緊,厲聲喝道:“常威!帶死士護住二郎!刀疤酋長的兄弟們,將他拖回來包紮!”
常威應聲殺至,親衛死士結成鐵環,將常二郎護在中央。可瓦剌伏兵依舊從四麵八方湧來,穀口北元殘兵鼓譟更烈,箭矢如蝗,糧草營火光已染紅半邊夜空,明軍傷亡不斷攀升,士卒疲態儘顯,陣型幾度瀕臨潰散。
藍玉立在屍山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西北方那座沙丘——猛可帖木兒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正用千裡鏡冷眼旁觀這場屠殺,嘴角噙著誌在必得的獰笑。
“想擒賊先擒王,卻被他算死了步數。”藍玉咬牙,心中瞬間判明局勢,“瓦剌主力在外圍牽製,地穴死士負責亂營,目標就是拖垮我軍,等天明再一口吞掉!”
他當即撥轉馬頭,衝到常二郎身前,沉聲道:“二郎,這樣下去必被拖死!刀疤酋長懂沙地,讓他帶精悍之士,反挖地道,從地下反抄他們的穴口!以地道對地道,破他的陰招!”
常二郎一槍挑飛射來的冷箭,厲聲應道:“可行!刀疤酋長!”
刀疤酋長捂著後背傷口,鮮血浸透衣衫,卻依舊站得如同一尊鐵佛,聞言轟然應諾:“放心吧常老弟!漠北沙地,就像挖我家炕頭!”
他當即點選兩百名熟悉沙土的部族勇士與明軍工兵,持短刀、鐵鍬、火摺子,鑽入側麵一處較小的地穴裂口,以地道反擊地道。
沙上廝殺震天,沙下暗戰更險。
不過半柱香功夫,地底便傳來沉悶的廝殺與慘叫,緊接著,瓦剌一處地穴裂口突然無故塌陷,埋在下方的死士儘數被活埋,慘叫戛然而止。
“成了!”常威狂喜嘶吼。
明軍將士見狀,士氣陡然暴漲,本已疲憊的身軀再度爆發出死戰之力,喊殺聲直衝雲霄。
猛可帖木兒在沙丘上看得臉色鐵青,狠狠砸掉手中千裡鏡:“廢物!連地底偷襲都能被破!”
他怒喝一聲,親自揮旗:“全軍壓上!踏平明軍大營!”
瓦剌主力鐵騎終於出動,馬蹄踏碎夜色,如黑雲壓城,朝著疲憊不堪的明軍席捲而來。
藍玉抬眼望去,眸中冇有半分懼色,隻有沙場老將的狠厲與決絕。他佩刀直指蒼穹,聲震四野,穿透漫天風沙:
“大明將士——列陣!迎敵!”
“今日,有死無退!”
常二郎持槍挺立,血染征袍,目光如炬。
刀疤酋長拄刀而立,傷口劇痛,卻依舊狂笑迎敵。
娜仁托婭蠱鈴輕振,鎮山蠱金芒大盛,護住整座中軍。
沙上鐵騎衝撞,沙下地底暗戰,黑沙穀徹底化作一片血肉熔爐。
而誰也冇有察覺,在戰場最邊緣的黑暗沙壑之中,一道黑袍身影靜靜佇立,指尖蠱霧繚繞,冷眼望著這場血戰,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陰笑。
天蠱門的人,早已到了。
便在鐵騎衝撞、血肉橫飛之際,戰場邊緣那道隱於沙壑的黑袍人影終於動了。
他枯瘦如柴的五指緩緩抬起,指尖繚繞的淡紫蠱霧不再收斂,如決堤潮水般驟然擴散,不過呼吸之間,便順著漠北夜風席捲了整座黑沙穀。方纔被娜仁托婭逼退的紫霧此刻竟似有了魂魄,翻湧如浪,層層疊疊壓嚮明軍陣中,那蠱霧之中,更藏著無數細如牛毛的蠱虱,沾膚即咬,入肉即鑽。
“不好!是天蠱門的陰毒蠱術!”
娜仁托婭臉色驟變,手中蠱鈴搖得愈發急促,金鈴之聲震耳欲聾,鎮山蠱金芒暴漲如烈日,堪堪在中軍陣前撐起一道光幕,可天蠱門這道蠱霧遠比先前瓦剌蠱師所施更為陰狠詭譎,金芒不過撐得片刻,便被紫霧一點點侵蝕、啃噬,發出滋滋的異響,光幕之上,竟泛起密密麻麻的黑色蠱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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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立於沙壑之巔,黑袍無風自動,露出半張覆著青銅麵具的臉,隻聽他發出一聲尖銳如夜梟的怪笑,沙啞嗓音穿透廝殺聲,直刺眾人耳膜:“藍玉、常二郎,爾等屠戮北元將士,壞我天蠱門大事,今日便叫這黑沙穀,化作大明將士的埋骨之地!”
話音未落,他骨杖猛地頓入沙地,杖頭鑲嵌的血色蠱珠驟然爆發出妖異紅光!
轟隆——!
整片戰場的沙地驟然翻湧,無數屍骸之中,竟鑽出數不清的血色蜈蚣、人麵毒蛛、腐骨飛蛾,那些蠱蟲沾著鮮血,嗅著活人氣味,瘋了一般撲向兩軍士卒,不分敵我,見人便噬!
瓦剌鐵騎當先遭殃,前排戰馬被蠱蟲爬上馬蹄,不過瞬息便口吐白沫倒地抽搐,馬背上的騎士慘叫著滾落,瞬間便被蟲群淹冇,骨肉被啃噬得隻剩森森白骨。明軍士卒更是驚駭欲絕,有士兵被蠱蟲鑽入耳鼻,七竅流血,渾身抽搐著倒地,有士兵揮刀亂砍,卻連蟲影都碰不到,陣腳瞬間大亂。
藍玉立在馬上,銀甲之上已沾了數隻毒蠱,他揮刀疾斬,刀風捲飛蟲群,眸中卻凝起滔天寒意:“天蠱門!果然是你們這群陰溝裡的鼠輩!”他轉頭厲聲大喝,“常威!率親衛護住中軍輜重!娜仁托婭!全力壓製蠱霧,絕不能讓蟲潮衝散陣型!”
“晚了!”
黑袍人怪嘯再起,雙手結印,口中唸誦晦澀難懂的蠱咒,紫霧愈發濃重,伸手不見五指,天地間隻剩下蟲鳴嘶嘶、士卒慘叫、戰馬悲鳴,混著鐵騎衝鋒的馬蹄聲,彙成人間煉獄般的聲響。猛可帖木兒的瓦剌主力本已壓至陣前,卻被自家引來的蠱蟲衝得陣型大亂,他氣得目眥欲裂,舉刀狂吼:“天蠱門!爾等敢算計本王!”
可此刻,無人再顧得上他。
常二郎持槍橫掃,槍罡捲動風沙,硬生生在身前清出一片真空地帶,可蟲潮源源不斷,殺之不儘,他眼角瞥見娜仁托婭搖搖欲墜——那女子為撐鎮山蠱金芒,已是麵色慘白,唇角溢位血絲,手中蠱鈴都微微顫抖。
“托婭姑娘!退後半步,我護你!”
常二郎縱身躍至她身前,血染征袍迎風獵獵,長槍如蛟龍出海,每一次刺出,便有一片蠱蟲爆成血霧,可天蠱門的蠱術實在太過歹毒,紫霧之中,竟有蠱蟲順著槍桿纏上他的手臂,狠狠咬入皮肉!
一陣麻癢瞬間竄遍全身,常二郎悶哼一聲,手腕發力,震碎臂上蠱蟲,可劇毒已然入體,眼前陣陣發黑。
刀疤酋長本就身負重傷,被蟲潮圍堵,部族勇士接連倒在蠱口之下,他狂吼著揮刀劈砍,闊背彎刀舞得密不透風,可後背傷口崩裂,鮮血噴湧,腳步已是踉蹌,眼看便要被人麵毒蛛撲上脖頸!
“酋長!”
常威拚死殺至,短刀挑飛毒蛛,架住刀疤酋長,可身後親衛已倒下大半,瓦剌鐵騎趁亂衝至,馬刀劈砍而來,明軍防線,已是危在旦夕!
藍玉看在眼裡,心頭如焚,他深知再這般下去,整座大營必將被蠱霧蟲潮吞滅,數萬大明將士,都要埋骨這黑沙穀!他抬眼望向那沙壑之巔的黑袍人影,此人便是蠱術核心,隻要斬了他,蠱霧自解,蟲潮必退!
念及此處,藍玉再不猶豫,他一把扯下身上銀甲披風,反手將佩刀咬在口中,翻身下馬,雙腳蹬地,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沙壑疾衝而去,銀甲踏沙,身形快如鬼魅,沿途蟲潮被他以罡氣震飛,竟無人能攔他半步!
“找死!”
黑袍人見狀,青銅麵具下的眼眸閃過殺意,雙手再結印,紫霧之中,驟然竄出一條丈餘長的金色蠱王,那蠱王通體鱗甲,口吐毒霧,直撲藍玉麵門!
藍玉眸中狠厲一閃,口中佩刀驟然落地,他反手接住,刀身灌注全身內力,一道璀璨刀芒劃破紫霧,如皓月當空,硬生生劈向金色蠱王!
刀落蠱斷,金血噴濺!
藍玉毫不停頓,身形再縱,已衝至沙壑之下,仰頭望著那黑袍人影,佩刀直指,聲震四野,穿透漫天蠱霧:“陰邪鼠輩,今日便取你狗頭,祭我大明將士!”
黑袍人冷笑一聲,骨杖一揮,周身蟲潮驟然聚攏,化作一道蟲牆擋在身前,沙啞嗓音帶著十足的戲謔:“藍玉,你以為憑你,能破我天蠱門萬蠱噬心陣?這黑沙穀,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話音未落,地底再度震動,方纔被刀疤酋長反抄的地穴之中,竟湧出更濃的黑蠱霧,整座黑沙穀,徹底被蠱禍吞噬,兩軍廝殺、蟲潮狂噬、蠱霧遮天,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常二郎強撐劇毒,持槍挺立,娜仁托婭燃儘自身精血,蠱鈴爆發出最後的金芒,刀疤酋長浴血狂笑,瓦剌鐵騎困獸猶鬥,猛可帖木兒怒極攻心,而藍玉與天蠱門主,已在沙壑之巔,迎來生死一瞬的對決!
紫霧如墨,萬蠱嘶鳴,整座黑沙穀早已冇了敵我之分,隻剩活人與毒蟲、刀鋒與劇毒的殊死搏殺。
常二郎臂上蠱毒已然攻心,半邊身子麻軟如棉,眼前陣陣疊影,長槍雖仍舞得風雨不透,槍尖罡氣卻已弱了三分。他咬牙死撐,每一次挺槍刺出,都似有萬千毒針在經脈裡亂紮,喉間腥甜翻湧,一口鮮血險些噴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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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托婭看在眼裡,心膽俱裂。
她本就以精血催動鎮山蠱,強行硬扛天蠱門的萬蠱噬心陣,早已油儘燈枯,麵色白得像漠北初雪,唇角鮮血不斷滴落,浸濕了胸前衣襟。那枚伴她長大的蠱鈴在手中微微震顫,鈴音已從急促變得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二郎……撐住……”
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被風沙吞冇,眼中卻燃起一種決絕到極致的光。
娜仁托婭熟讀蠱書,清楚天蠱門這門燃魂血蠱的厲害,黑袍人以自身魂魄為引,以萬千死士精血為柴,這蠱霧一旦徹底裹住常二郎,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而此刻,常二郎槍勢已滯,毒侵心脈,腳下一個踉蹌,竟是半跪在地。
便在這一瞬,紫霧深處驟然竄出三道噬魂蠱母!
那蠱母通體漆黑,大如蒲扇,口器泛著幽藍劇毒,不偏不倚,直撲常二郎天靈、心口、咽喉三大死穴,速度快如鬼魅,避無可避!
“不要——!”
娜仁托婭嘶聲裂肺,那一聲喊,撕斷了心肺,震碎了風沙。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上去,像一隻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撞向那三道必死的殺招。
常二郎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目眥欲裂:“托婭!!”
他想伸手去拉,可渾身僵滯,蠱毒鎖身,隻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噗——噗——噗——
三聲輕響,淒厲卻短促。
噬魂蠱母狠狠紮入娜仁托婭後背,毒牙瞬間咬破血肉,將畢生劇毒注入她的經脈。她身子猛地一顫,卻依舊死死擋在常二郎身前,雙臂張開,像一道最後的屏障。
紫霧瘋狂湧入她的七竅,鎮山蠱在她體內哀鳴一聲,寸寸崩碎。
那枚陪伴她多年的金蠱鈴“噹啷”一聲墜落在黃沙之上,音碎鈴裂,再無半分聲響。
“托婭——!!”
常二郎瘋了一般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他拚儘全身力氣,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她身子輕得像一片落葉,軟倒在他血染的征袍裡,體溫飛速變冷,肌膚迅速泛出一層可怖的青黑。
“二郎……”她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上他染血的臉頰,指尖冰涼,笑容卻溫柔得讓人心碎,“我護住你了……明軍……不能敗……”
“不許說!不許說!”常二郎緊緊抱著她,淚水混著鮮血滾落,砸在黃沙之上,燙出一個個小坑,“我帶你走!我帶你活下去!誰也不能帶你走——”
“來不及了……”娜仁托婭輕輕搖頭,眼中光芒一點點散去,聲音細若遊絲,“蠱毒……無解……我這一生……能遇上你……值了……”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滿了不捨、眷戀,還有一絲未說儘的溫柔。
指尖緩緩垂落。
呼吸,戛然而止。
風沙捲過,捲起她鬢邊一縷碎髮,再也不動分毫。
常二郎僵在原地,懷中女子身軀漸冷,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神魂俱裂,天地間一切廝殺、蟲鳴、嘶吼、馬蹄聲,全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懷中那一點漸漸消散的溫度。
隻剩下那枚裂成兩半的金蠱鈴。
隻剩下心口被生生挖空的劇痛。
“啊——!!!”
一聲震徹天地的悲吼,從常二郎喉間炸響。
那不是人聲,是困獸瀕死的哀鳴,是修羅出世的狂怒!
他臂上蠱毒被這股滔天悲怒強行逼退,周身氣血翻湧如江河決堤,悲極生狂,怒極入魔。
他緩緩站起身,懷中緊緊抱著娜仁托婭冰冷的身軀,長槍被他單手攥在手中,槍桿被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那雙原本清澈銳利的眼眸,此刻已徹底染成赤紅,血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黑袍人在沙壑之巔見狀,發出夜梟般的怪笑:“紅顏薄命!常二郎,痛嗎?接下來,我便讓你全軍——”
話音未落。
常二郎動了。
不是奔,不是衝,是踏碎天地的崩殺。
他抱著娜仁托婭,腳步一步步踏在黃沙之上,每一步落下,沙地便轟然炸裂,沙塵沖天。長槍橫握,槍尖不再是淩厲,而是死寂般的毀滅。
“我要你……碎屍萬段。”
四個字,冷得比漠北千年寒冰更刺骨,恨得比九幽煉獄更濃烈。
藍玉在另一側望見這一幕,銀甲之上血痕累累,心中亦是劇痛如絞。他一生征戰,見慣生死,可此刻看著那道抱著紅顏、浴血成魔的身影,也不由得心頭一緊,厲聲喝道:“隨我殺!助二郎斬了那妖邪!”
刀疤酋長後背傷口徹底崩裂,血染半身,卻猛地拄刀仰天狂笑:“好漢子!為姑娘報仇!殺!!”
明軍將士目睹娜仁托婭捨身護主,一個個目眥欲裂,悲憤之氣直衝雲霄,疲憊、傷痛、恐懼儘數被怒火焚燒,喊殺聲震得黃沙翻滾:“報仇!殺!!”
“為姑娘報仇!!”
常二郎已化作一尊從血海裡爬出來的修羅。
他抱著娜仁托婭,一步一步,踏破蟲潮,劈碎蠱霧,無視刀刃,無視劇毒,眼中隻有沙壑之巔那個黑袍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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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尖,燃起血色烈焰。
黑袍人終於慌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意,那不是戰意,是同歸於儘的死意。
“不可能!你中了蠱毒,怎會——”
常二郎不言。
隻一槍。
簡簡單單,平平無奇的一槍。
卻帶著紅顏逝去的全部悲愴、數萬將士的血海深仇、黑沙穀滿地的冤魂,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雷光。
槍尖破空,紫霧崩碎,蟲潮化為飛灰。
下一刻——
噗嗤!
長槍狠狠刺穿黑袍人的胸膛,從後背破出,將他死死釘在沙壑之巔的巨石之上。
黑袍人低頭看著胸前染血的槍尖,青銅麵具下的臉孔扭曲到極致,口中噴出大口黑血,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常二郎低頭,看著懷中安睡一般的娜仁托婭,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溫柔得讓人心碎:
“托婭,我給你報仇了。”
他緩緩抬起頭,赤紅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漫天殘霧、遠方潰逃的瓦剌鐵騎。
黑沙穀的風,還在吹。
可那個搖著金鈴、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草原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
藍玉策馬而來,立於常二郎身側,銀甲染血,聲音沉如古鐘:
“二郎,逝者已矣,將士們還在等你。”
常二郎冇有回頭,隻是緊緊抱著懷中漸漸冰冷的人,立於漫天風沙之中,像一座永不崩塌的豐碑。
遠處,猛可帖木兒的鐵騎早已軍心大亂,倉皇潰逃。
地底,地穴連連塌陷。
天空,紫霧漸漸散去。
黑沙穀的血火漸熄,殘陽如血潑灑在漠北草原之上,將萬裡黃沙染得一片淒紅。
戰後第三日,常二郎謝絕了藍玉令他先行歸營休整的安排,隻帶著兩名親衛,一騎快馬,馱著娜仁托婭遺體,往黑沙穀西北三百裡外而去。他記得姑娘生前說過,她的故鄉在一片春日開滿金蓮花的草原,風一吹,便如漫天星辰落了地。
他尋了整整一日,終在一片背風向陽的緩坡上停住。
此地臨著一彎淺淺的沙泉,草色雖尚枯,卻已能窺見地底新芽,待到春風一渡,必是漫山遍野、繁花如海。
“便是這裡了。”
他翻身下馬,聲音平靜得可怕,眼底無淚,卻藏著比漠北寒冰更冷的寂然。親衛動手掘土,他卻親自執鏟,一鏟一鏟,將黃沙輕輕撥開,指節磨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棺木極簡,隻以整段鬆木打造,他親手將娜仁托婭安放其中,替她理好鬢髮散亂的髮絲,擦去臉頰殘存的血汙。姑娘安安靜靜躺著,彷彿隻是睡去,眉眼依舊是初見時那般清靈倔強。
他自懷中取出那枚裂成兩半的金蠱鈴——鈴身早已扭曲,音舌斷折,是她魂斷之時,脫手墜地摔碎的信物。
常二郎指尖撫過鈴身裂痕,指腹微微顫抖。
他將半枚鈴鐺,輕輕放在娜仁托婭枕側,用一方素帕裹好,隨棺同葬。
另一半,則用紅繩仔細繫好,貼身掛在心口,鈴身冰涼,貼著肌膚,便如同她還在身側,搖鈴輕笑。
填土、落石、立碑,碑上無字,隻刻了一支小小的、尚未綻放的金蓮花。
他冇有哭,隻是長跪在墳前,從清晨直至日暮,背影孤峭如鬆,一動不動。
漠北的風掠過墳頭,捲起細沙,輕輕落在碑前,像是天地也在垂淚。
藍玉親率數十親衛尋來,立於坡下,默然佇立,不敢驚擾。他一生見慣沙場生死、鐵血彆離,卻從未見過這般哀而不傷、痛而不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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