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突然傳來幾聲淒厲的獸吼,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脆響。數名親衛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將軍!營中多處發現蠱師,還有……被蠱控製的雜役!”
常二郎眉頭緊鎖,低頭看向懷中的娜仁托婭,聲音沉得像漠北的寒潭:“他是聲東擊西,故意派蠱師闖帳,實則是要攪亂整個大營,趁亂毀去鎮山蠱。”
娜仁托婭點頭,指尖輕輕撫過掌心的鎮山蠱,那光芒漸漸收斂,卻依舊帶著警惕的微光:“這蠱師是死士,就算死了,也會留下蠱毒殘跡。得立刻傳令,讓將士們用艾草水擦拭兵器,再在帳外點起雄黃火,逼出潛藏的蠱蟲。”
常二郎立刻起身,動作雖帶著傷處的滯澀,卻依舊利落。他披上戰甲,回頭看向娜仁托婭,眼中的溫柔褪去,隻剩凜然的戰意:“你留在帳內,鎖好營門,鎮山蠱護著你,無人能近。我去平了這蠱亂。”
娜仁托婭卻拉住了他的手腕,起身從妝奩中取出一支銀簪,簪頭刻著細密的巫紋。她將銀簪塞進常二郎手中,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掌心,低聲道:“這是‘清蠱簪’,遇蠱毒便會發黑。你帶上,當心些。”
常二郎握緊銀簪,指腹觸到她微涼的指尖,心頭一熱。他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個極快的吻,快得像從未發生過,卻讓娜仁托婭臉頰瞬間發燙。
“等我回來。”
話音落,他掀開盤帳,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一道沉穩的背影。
娜仁托婭站在帳內,看著掌心依舊微亮的鎮山蠱,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發燙的額間。帳外的喊殺聲、蠱吼聲越來越近,可她卻冇有絲毫慌亂,反而走到榻邊,坐下靜靜等候。
她知道,常二郎從不會讓她失望。就像當初在密林裡,他能帶著她殺出重圍;就像在黑風崖,他能破了逆象祭壇。
燭火依舊搖曳,帳內的暖意漸漸迴歸。娜仁托婭抬手撥了撥燈芯,目光落在榻邊那柄常二郎留下的短刀上,唇角微微揚起。
常二郎已提刀上馬,迎著夜色,衝向那片被蠱毒籠罩的營地。刀光閃爍間,蠱蟲被一一斬殺,親衛們緊隨其後,雄黃火燃起的濃煙驅散了蠱息,原本混亂的大營,漸漸恢複了秩序。
帥帳之內燭火依舊溫軟,娜仁托婭端坐榻沿,指尖輕輕按在鎮山蠱之上。金紅色微光自她掌心緩緩流淌,如一層薄紗護住整座大帳,任憑帳外廝殺聲、蠱蟲嘶鳴此起彼伏,帳內方寸之地,依舊安穩如舊。
常二郎身負舊傷,方纔倉促出帳,連護心鏡都未繫牢。她指尖攥緊了衣角,眼前不住閃過他在密林裡浴血護她、在祭壇前挺身而立的模樣,每一幕都刻在心底,揮之不去。
便在此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冷風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捲進來,娜仁托婭霍然起身,手已按在了枕邊短刀之上,待看清來人身影,懸著的心才轟然落地。
常二郎立在帳口,玄色披風沾了沙塵與幾點黑濁蠱血,肩頭白綾隱隱又滲開一絲紅痕。他眉宇間尚凝著沙場冷厲,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便如冰雪遇暖陽,瞬間化開一片溫柔。
“我回來了。”
他聲音略啞,卻沉穩依舊,一步踏入帳內,反手便將帳簾重重落落,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娜仁托婭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撫他肩頭傷處,指尖觸到那片微濕的溫熱,眼眶驟然一緊:“傷又裂了……”
“不妨事。”常二郎握住她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皮外傷而已,比起在密林裡挨的那下,輕得多了。”
他掌心滾燙,透過肌膚傳來堅定暖意,娜仁托婭心頭一軟,嗔怪的話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一聲輕歎。她拉著他坐回軟榻,取過藥碗與乾淨白綾,小心翼翼解開舊繃帶,指尖輕柔地為他重新敷藥。
燭火跳躍,映得她側臉柔和無比,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呼吸輕緩,拂在他傷處,帶起一陣微麻的癢,從肌膚一直癢到心底。
常二郎垂眸,靜靜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的模樣。
“那些潛入大營的蠱師,儘數清了?”娜仁托婭一邊纏緊白綾,一邊輕聲問道,指尖微微用力,繫了個穩妥的結。
“儘數伏誅。”常二郎點頭,聲音冷了幾分,“脫古思帖木兒倒是打得好算盤,以為夜襲潛營、毀我鎮山蠱,便能東山再起。可惜,他算錯了鎮山蠱的威力,也算錯了我明軍將士的守營之心。”
話落,他伸手,輕輕捏住她下頜,緩緩抬起她的臉。四目相對,燭火在兩人眼底燃得溫柔,沙場殺伐儘數褪去,隻剩繾綣情愫。
方纔在帳外,我每揮一刀,便想著回來見你。”常二郎聲音壓得極低。
娜仁托婭臉頰微燙,卻冇有避開他的目光,她抬手,輕輕覆在他手背,指尖摩挲著他指節上的薄繭,輕聲道:“我信你。從密林同行那一日起,我便信你,絕不會棄我而去。”
常二郎心頭一熱,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相蹭,呼吸相纏。帳外刁鬥聲聲,夜風捲沙,帳內卻暖得令人沉醉。
娜仁托婭伸手環住他脖頸,將臉埋入他頸間,嗅著他身上獨有的鐵甲氣息與淡淡藥香,連日來的擔憂與驚懼,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常二郎緩緩收緊手臂,將她穩穩攬在懷中,動作輕柔。
燭火將兩道身影疊在帳壁之上,繾綣纏綿。
常二郎低頭,在她發間輕輕一吻。
燭火已殘,燈花爆了一記細碎的響,將帳內曖昧的光影輕輕晃了晃。
娜仁托婭仍偎在常二郎懷中,鼻尖縈繞著常二郎身上獨有的氣息混著鐵甲冷冽、藥草清苦,還有一絲漠北長風的粗糲,卻奇異地讓人安心。她聽得常二郎胸膛裡沉穩的心跳,一聲一聲,敲得她心頭髮軟。
常二郎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不敢用力,隻虛虛攏住,生怕碰疼了她,更怕扯裂自己肩上的新傷。他垂眸凝視著懷中人鬢邊的碎髮,指尖極輕地捲過一縷,觸感柔滑如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