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鬆了半口氣之際,山洞深處那片漆黑的、從未被照亮的陰影角落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那聲音極輕,卻穿透力極強,像冰珠落在玉石上。
下一秒,蠱蟲群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披著一件半透明的輕紗鬥笠,鬥笠下遮著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她赤腳踩在濕滑的岩石上,竟絲毫未動,身後跟著幾隻體型稍大、泛著幽光的毒蠱,正盤踞在她肩頭。
“外鄉人,闖入我黑竹寨地界,還壞了我祭祀壇的規矩,該死。”她的聲音細弱如絲,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並非普通話,而是某種古怪的喉音,卻又能被兩人精準聽懂。
常二郎橫刀在前,將娜仁托婭護得更緊,沉聲問道:“我們隻求一味鎮山蠱,鎮壓蠱獸,不傷寨中一草一木,何必趕儘殺絕?”
“鎮山蠱”那身影發出一聲冷笑,笑聲裡全是嘲諷,“三千漢人將士的命,換我黑竹寨一條蠱蟲的血?可笑。”
她抬手輕輕一揚,肩頭的毒蠱突然吐出一縷細如髮絲的紅絲,那紅絲在空中飄了兩圈,竟直直朝著常二郎的脖頸射來!
“小心!”
娜仁托婭驚呼一聲,反應極快,猛地側身撞向常二郎。
紅絲擦著常二郎的耳際飛過,精準釘在身後的岩壁圖騰上,隻聽“滋啦”一聲,石屑紛飛,那一塊岩壁瞬間腐爛成灰。
電光火石之間,常二郎不退反進,藉著煙霧掩護,如蒼狼撲食般暴起發難,短刀直取那苗疆女子的咽喉!
女子足尖一點,身形竟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常二郎以為自己眼花使勁揉揉眼,下一秒那女子,便出現在三丈之外。
她輕踏舞步,指尖掐著詭異的訣,低喝一聲:“蠱陣起!”
原本退去的蠱蟲潮瞬間瘋狂,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從四麵八方朝著兩人包抄過來。
山洞頂端的石縫裡,也開始滲出粘稠的毒液,滴滴答答落在火裡,激起一陣陣刺鼻的毒霧。
“這洞撐不住了!我們得炸開通路衝出去!”常二郎眼神厲色一閃,迅速從腰間解下最後一枚煙霧雷子——那是隨軍特製的、用來衝破敵陣的震盪彈。
他迅速拉環,將手雷塞進燃燒的艾草堆裡。
“娜仁托婭,背靠岩壁,捂住耳朵!”
轟隆一聲巨響,夾雜著濃烈的草藥味與焦糊味,巨大的氣浪瞬間掀飛了洞口糾纏的藤蔓。在煙塵與火光的掩護下,常二郎一把扛起身形有些虛弱的娜仁托婭,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硬生生撞破了被炸開的洞口,衝進了外麵漫天凍雨之中。
身後,是那女子氣急敗壞的尖嘯,還有無數蠱蟲撞擊岩石的慘嚎。
這一次突圍,他們是逃出來了,但也徹底激怒了黑竹苗寨的蠱師。
雨幕裡,常二郎揹著娜仁托婭,踩著泥濘,朝著貴州腹地最危險的十萬大山深處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