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讓我們吃虧!”巴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如我們暗中聯合幾個小部,截下中原商隊的後半程貨物,以此要挾常二郎加價!”
這話一出,氈房內瞬間安靜。
幾位元老眼神閃爍,既心動又忌憚。
阿古拉猛地站起身,佩劍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巴圖!你可知截殺商隊意味著什麼?那是破壞通商安邊的死罪!藍玉麾下鐵騎數萬,一旦開戰,我們全族都將粉身碎骨!”
他的聲音在氈房中迴盪,震懾住了眾人。可巴圖依舊不服,梗著脖子道:“首領隻顧著中原人的規矩,卻不管我們族人捱餓!我看您是被藍玉的幾句好話給哄住了!”
爭吵聲愈演愈烈,最終不歡而散。
阿古拉獨自站在牙帳外,望著遠處商埠的方向,心中焦灼萬分。他知道,族內的分歧若不解決,邊關的安寧便如履薄冰。
次日清晨,阿古拉親自前往藍玉的中軍帳,將族內的矛盾和盤托出。藍玉聽完,並未動怒,反而起身踱步,目光深邃:“阿古拉,你可知曉,邊關商埠的規矩,不僅是給你們草原部族定的,也是給中原商戶定的。如今你族內生亂,正是有人想借亂破局。”
藍玉隨即下令,讓親衛去請商埠的王商總,還有常二郎即刻到中軍帳議事。
三日後,眾人齊聚。藍玉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在場之人:“今日召你們來,是要解決一個關乎北疆安穩的難題。阿古拉部族內部,因利益分配起了內訌,甚至有人想挑起衝突,破壞商埠秩序。。
王商總聞言,連忙道:“藍將軍,我中原商戶絕無趁火打劫之意,願按規矩公平交易。”
阿古拉也拱手道:“藍將軍,我部並非想毀約,隻是部分牧民生活困苦,急需更多鹽鐵布匹度日。”
藍玉點點頭,看向一旁的常二郎:“你說說,依邊關規製,如何解決此等部族內部紛爭,又不擾商埠秩序?”
常二郎從容道:“將軍,按規製,邊關商埠設有互助銀庫。部族可憑牛羊等物產,向銀庫申請低息借貸,用於購買緊缺物資;同時,軍匠坊可擴大農具生產,低價售予牧民,幫助他們提升草場產出,從根本上解決生計問題。”
藍玉一拍案幾,讚道:“好主意!”隨即轉向阿古拉,“阿古拉,你回去後,將族內牧民按困苦程度造冊,今日便可去商埠互助銀庫申請借貸。我已下令,軍匠坊新製的羊毛剪、鞣皮刀,半價售予你部族。”
他又看向王商總:“王商總,中原商戶需選派三名賬房,協助銀庫覈算,確保借貸公平。
同時,商埠開設‘草原便民坊’,專門收購牧民手中的三等皮毛,給予合理價格,不讓任何一方吃虧。
安排妥當,常二郎帶著眾人親自前往商埠。互助銀庫的賬房已經就位,軍匠坊的農具也堆放在指定區域。阿古拉看著井然有序的場麵,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當日午後,阿古拉的部族牙帳內,重新恢複了和睦。巴圖拿著藍玉簽發的農具購買憑證,臉上滿是愧疚,向阿古拉拱手請罪:“首領,是我目光短淺,險些壞了大事。多謝藍將軍為我們謀出路。”
阿古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釋然笑道:“常大人說得對,邊關不是戰場,商埠也不是角鬥場。唯有守好規矩,同心協力,我們草原部族才能在這片土地上長久立足。”
數日後,商埠的“草原便民坊”前,牧民們排起長隊皮毛與鹽鐵布匹。軍匠坊的鐵匠手把手教牧民打磨刀具,邊地學堂的儒生給牧民的孩子講授識字。
中原的商吆喝與草原的長調交織,青石官道上,商隊的駝鈴聲清脆悅耳。
常二郎登上城樓,望著下方生機勃勃的景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北疆商埠的互助銀庫開庫不過五日,青石街巷間的暖意便被一股莫名的慌亂衝散。
先是馬市的牧民突然紮堆擠兌借貸,聲稱族中老弱病重,急需鹽鐵買藥;緊接著糧市傳出流言,說內地糧道被山洪沖斷,軍糧隻夠支撐半月,商埠即將斷糧;更有人暗中散佈,說互助銀庫賬目不清,長老暗中剋扣借貸,普通牧民根本拿不到足額銀錢貨物。
不過半日功夫,商埠前的廣場便聚滿了人。牧民牽著牛羊焦躁叫嚷,中原商戶鎖了鋪麵惶惶不安,市令帶著幾名差役擠在人群中,嗓子喊得嘶啞,卻根本壓不住越來越高的喧嘩。
巴圖帶著幾名部族勇士守在銀庫門口,臉色鐵青。昨日還對他感恩戴德的牧民,今日竟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勾結中原人、貪墨互助錢物。他想辯解,可流言如野火般蔓延,越解釋,反倒越顯得心虛。
阿古拉匆匆趕來,看著亂作一團的部族子民,隻覺得心口發悶。他分明親眼看著銀庫按冊發放借貸,賬目清清楚楚,農具鹽鐵也足額到位,怎會一夜之間就變了模樣?
“首領,再這樣下去,咱們部族就要散了!”巴圖攥緊腰間彎刀,眼底滿是戾氣,“我看就是中原商人搞的鬼!他們嫌咱們拿了低價貨物,故意造謠生事!”
阿古拉搖頭,目光掃過人群角落幾個麵色鬼祟、不斷煽風點火的陌生漢子。那些人既不像牧民,也不像商客,衣著混雜,眼神躲閃,每一次叫嚷,都能引得周圍人更加激動。
“不對勁。”阿古拉壓低聲音,“這些人不是我草原各部的,也不是中原商戶的人,來路有問題。”
二人正驚疑間,一陣整齊的甲葉碰撞聲由遠及近。藍玉一身銀甲,親衛環侍,大步踏入混亂的廣場。原本喧囂的人群,在他冷厲的目光掃過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安靜了幾分。
“吵什麼?”常二郎聲音不高,卻帶著千軍萬馬錘鍊出的威嚴,“糧道暢通,糧倉存糧足支一年,銀庫賬目分毫不錯,是誰在造謠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