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漠北的寒風捲著雪粒,狠狠拍打在汗庭的牛皮大帳上,發出嗚嗚的嘶吼,如同無數怨魂的悲鳴。
帳內,牛油燭火被氣流掀得忽明忽暗,映照著端坐於虎皮王座上的韃靼大汗——脫古思帖木兒。他身著黑貂皮袍,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裘,本該威嚴的麵龐此刻因盛怒而扭曲,眉峰緊蹙如刀刻,深邃的眼眸裡燃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焰。
“啪!”一隻鑲嵌著銀飾的牛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劃破了帳內鋪就的羊毛氈。脫古思帖木兒猛地拍案而起,王座後的狼頭圖騰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更添幾分猙獰:“豈有此理!我數十萬鐵騎,竟困不住兩個南蠻小兒!藍玉、常二郎……這兩個明狗,當真以為我韃靼無人不成?”
他的聲音粗礪如磨砂,帶著草原部落特有的雄渾,卻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帳下諸將皆垂手侍立,頭埋得更低,冇人敢觸碰大汗的逆鱗。左側的太師哈剌章臉色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心中暗歎——誰也冇想到,明軍那般悍勇,藍玉用兵更是刁鑽,竟能在黑鬆林絕地反擊,硬生生撕開了三道封鎖線,與常二郎的援軍彙合後,朝著大明邊境疾馳而去。
“當初是誰向我保證,黑鬆林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飛?”脫古思帖木兒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下,最終定格在負責圍堵的萬戶長巴圖身上,“你說要活捉藍玉,獻於帳前,如今卻讓他逃了!你可知,他帶走的,還有我韃靼積攢的牛羊與情報?”
巴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砸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悶響,他連連叩首,額角撞得塵土飛揚:“大汗饒命!那藍玉太過狡詐,他故意示弱,誘我軍深入,而後常二郎率輕騎從側翼突襲,明軍步兵又結成方陣死戰,我軍腹背受敵,實在抵擋不住……”
“抵擋不住?”脫古思帖木兒怒極反笑,跨步上前,一腳踹在巴圖胸口,將他踹得翻滾出去,“我韃靼的勇士,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是靠彎刀和弓箭征服草原的!如今麵對南蠻的火器與方陣,就隻會說‘抵擋不住’?”他抽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燭光,寒光凜冽,“當初朱元璋推翻大元,將我們趕到這漠北苦寒之地,我們忍了;如今小小的藍玉,也敢在我麵前耀武揚威,這口氣,我如何能咽?”
帳內一片死寂,隻有寒風穿過帳縫的嗚咽聲,以及大汗粗重的喘息。哈剌章見狀,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大汗息怒,藍玉雖逃,但他麾下也折損不少,且明軍深入漠北,補給困難。不如我們即刻整頓兵馬,派輕騎追擊,再令周邊部落設卡攔截,定能將他擒回。”
脫古思帖木兒緊握彎刀,指節泛白,刀刃幾乎要被他捏斷。他望著帳外漆黑的夜色,彷彿能看到藍玉等人絕塵而去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更盛:“追擊!必須追擊!”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哈剌章,你率三萬輕騎,連夜出發,務必在他們抵達明境前截住!若再讓他們逃脫,你便提頭來見!”
“遵大汗令!”哈剌章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退出大帳,帳外很快傳來他召集兵馬的呼喊聲。
脫古思帖木兒仍站在原地,目光陰鷙地盯著帳門,彷彿要將那扇牛皮門燒出一個洞。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馬糞、羊毛與怒火交織的複雜氣息。朱元璋的明軍步步緊逼,草原各部人心浮動,此次放走藍玉,不僅是軍事上的失利,更會動搖部落的根基。
“藍玉……”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滿是怨毒,“此仇不報,我脫古思帖木兒,枉為韃靼大汗!”
帳外,風雪更急,馬蹄聲、呐喊聲漸漸遠去,而汗庭內的怒焰,卻絲毫冇有平息的跡象。
衛兵跌跌撞撞衝進帳內,臉上滿是風霜與驚恐,氈帽歪斜地掛在腦後,凍得青紫的嘴唇哆嗦著:“大汗!是瓦剌部!也先台吉帶著兵馬趁我軍主力圍堵明軍、後方空虛,突然突襲,占了我們南邊的查乾淖爾草場!”
“瓦剌?也先?!”脫古思帖木兒瞳孔驟縮,猛地拔起插入地麵的彎刀,刀身嗡鳴作響,寒光直逼帳頂,“那是我們過冬僅存的豐茂草場!牛羊全在那裡放養,他也先好大的膽子!”
帳下諸將頓時嘩然,竊竊私語聲在死寂的大帳內炸開。誰都清楚,漠北的冬天有多嚴酷,朔風如刀,大雪封山,查乾淖爾草場靠著湖泊,水草相對豐美,是韃靼部熬過寒冬的命脈。如今主力兵馬折損不少,又被明軍牽製,瓦剌部偏偏在這個時候背後捅刀,無異於要斷了他們的生路——自北元分裂以來,韃靼與瓦剌便爭雄草原,雖偶有盟約,實則各懷異心,冇想到也先竟如此狠辣,選在這般絕境下手。
“大汗,瓦剌部早對查乾淖爾垂涎三尺,也先一直覬覦漠北霸主之位。”哈剌章臉色愈發難看,上前一步低聲道,“如今我軍兵敗黑鬆林,折損了數萬精銳,他定然是見有機可乘,想趁亂吞併我們的草場與牛羊,徹底壓過我韃靼部,撐過這個嚴冬!”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脫古思帖木兒胸口劇烈起伏,怒火與驚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他想起那些在查乾淖爾啃食枯草的牛羊,想起部落裡老人孩子凍得通紅的臉頰,想起士兵們冬日裡僅靠稀薄馬奶果腹的艱辛——這個冬天本就格外漫長,牧草稀缺,不少牛羊已經開始瘦弱病倒,如今連最後一塊救命的草場都被瓦剌奪走,部落裡怕是要餓殍遍野。
“chusheng!忘恩負義的chusheng!”他猛地將彎刀劈向身旁的案幾,厚重的實木案幾瞬間被劈成兩半,牛油燭滾落地上,火苗舔舐著羊毛氈,被衛兵慌忙踩滅。“我當初念及草原各部休慼與共,與他也先約定共抗明軍、劃分草場,他竟敢在我腹背受敵時反噬!”
那報信的衛兵跪在地上,繼續顫聲稟報:“瓦剌部還放話說……說大汗連明軍都擋不住,不配統領漠北草場,讓願意歸順的小部落即刻遷往查乾淖爾,也先台吉會‘庇護’眾人熬過冬天。已有幾個依附我們的小部落動搖,偷偷帶著牛羊投靠過去了!”
“反了!全都反了!”脫古思帖木兒氣得渾身發抖,黑貂皮袍下的肌肉緊繃如鐵石。外有藍玉率明軍絕塵而去,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內有瓦剌這個宿敵背信棄義,奪走生存命脈,還煽動草原各部叛離。腹背受敵之際,又逢寒冬斷糧,韃靼部儼然已被逼到了絕境。
哈剌章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沉重:“大汗,當務之急是奪回查乾淖爾!否則再過半月,我軍的牛羊便會大批餓死,士兵們也無糧草支撐,到時候彆說追擊明軍,恐怕連自保都難——瓦剌部近年來勢力漸盛,若讓他們站穩查乾淖爾,日後漠北再無我韃靼立足之地!”
脫古思帖木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暴怒已被一絲狠厲取代。他緊握彎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冷得像漠北的寒冰:“傳我命令!讓哈剌章率追擊明軍的兵馬即刻回撤三成,隨我馳援查乾淖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下諸將,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也先敢斷我生路,我便踏平他的瓦剌大營!至於藍玉……”說到這個名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字眼,“暫且讓他多活幾日,等我收拾了也先這個叛徒,再親自率軍南下,將這明狗碎屍萬段,血洗邊境!”
帳外的風雪似乎更緊了,嗚咽聲如同草原上絕望的哀嚎。脫古思帖木兒提著彎刀,大步邁向帳門,皮靴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
帳外風雪卷得更烈,傳令兵領命後裹緊皮袍翻身上馬,馬蹄踏碎積雪,嘶吼聲穿透風雪傳向遠方。脫古思帖木兒翻身上那匹通體烏黑的汗血寶馬,腰間彎刀映著雪光,寒芒刺目,身後親兵與倉促集結的鐵騎迅速列陣,馬蹄攢動間,積雪飛濺,沉悶的蹄聲震得凍土微微發顫。
“兒郎們!查乾淖爾是咱們的命根子,瓦剌狗搶了咱們的草場,凍餓咱們的妻兒!今日要麼踏平瓦剌營,要麼戰死在草場上,隨我衝!”脫古思帖木兒勒馬揚刀,聲浪壓過呼嘯寒風,麾下鐵騎齊聲怒吼,彎刀高舉如林,聲震雪原。
三萬回撤的精銳在前,餘下守軍緊隨其後,韃靼騎兵踏雪疾行,沿途冰碴子濺在甲冑上,轉瞬凝成薄冰。不過兩個時辰,查乾淖爾草場的輪廓已在風雪中顯現,瓦剌軍的黑色狼旗在湖畔獵獵作響,也先一身銀狐皮袍,勒馬立於高坡,身後兵馬早已佈下合圍之勢,草場邊緣還散落著韃靼部來不及轉移的牛羊,正被瓦剌兵驅趕著往營中趕。
“脫古思帖木兒,你這喪家之犬,倒來得快!”也先揚聲大笑,語氣滿是戲謔,“明軍都攔不住,還敢來跟我爭草場?識相的便下馬歸降,我留你一條全屍,保你韃靼殘部熬過寒冬!”
喜歡我嶽父是朱元璋請大家收藏:()我嶽父是朱元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