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綾在一旁笑得眼睛彎彎的，“姐姐，你聽清楚沒？二哥說的是我們一起跑哦。”
孫悟空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楊戩。
他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但那漆黑的眸子裏，分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是笑意。
是那種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她現在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笑意。
“你……”
孫悟空開口，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戩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淺極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但孫悟空看見了。
她心裏那股狂跳，又開始了。
“好了。”楊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先吃東西。吃完再說。”
楊綾立刻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
“怎麼還不上菜啊，我都快餓死了。”
孫悟空坐在那裏，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平靜的側臉，心裏亂成一團。
這人，怎麼每次說話都讓她心跳加速？
而且他說“我們一起跑”的時候，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他們早就綁在一起了一樣。
她想起昨晚那些話。
“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人了。”
“說了就不能反悔。”
原來他真的當真了。
原來他……真的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她的臉，已經燙得像火燒。
……
飯菜終於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
楊綾歡呼一聲，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孫悟空也餓了，暫時放下那些心思，專心吃飯。
隻有楊戩吃得慢條斯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彷彿在品味什麼。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楊戩。”
楊戩抬起眼。
“你剛才說，打不過可以跑。”她問，“那你覺得，能打得過的概率有多大？”
楊戩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
“不知道。”他說。
“不知道？”
“嗯。”他看著她，“天庭有多少天兵天將，我不知道。玉帝王母有什麼底牌，我不知道。那些平日裏不露麵的老傢夥會不會出手，我也不知道。”
孫悟空愣住了。
“那你……”
“但我有把握。”楊戩打斷她，“不是打贏的把握。是讓你們安全離開的把握。”
孫悟空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忽然有些懂了。
他根本沒想過贏。
他隻想報仇。
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殺一雙是一雙。
殺夠了，就帶著她們跑。
殺不夠……
“楊戩。”她開口，聲音有些沉。
楊戩看著她。
“你要是敢死，”她一字一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楊戩愣了一下。
楊綾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捂住嘴，假裝在專心吃飯。
楊戩看著她，看著那雙金燦燦的眸子裏認真的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
孫悟空瞪著他，“好什麼好？”
“好，不死。”他說，聲音淡淡的，“你監督。”
孫悟空被他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楊綾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她好不容易纔忍住，抬起頭，一臉無辜地問。
“二哥，姐姐，你們說完了嗎？說完我繼續吃了啊。”
孫悟空瞪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楊戩也拿起筷子，繼續慢條斯理地吃。
但孫悟空瞥見，他的唇角，又彎了一下。
那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點。
她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心裏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融化。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老闆娘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房，楊綾和孫悟空一間，楊戩自己一間。
楊綾躺在床上，抱著那柄母親的佩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孫悟空。
“姐姐。”
“嗯？”
“你喜歡我二哥，對不對？”
孫悟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你瞎說什麼？！”
楊綾眨眨眼，笑得狡黠，“我沒瞎說。我看得出來。你每次看我二哥的眼神，都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就是……”楊綾歪著頭想了想，“就是那種……嗯……想多看一眼的眼神。”
孫悟空被她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楊綾繼續說，“而且我二哥也喜歡你。我也看得出來。”
孫悟空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都不一樣。”楊綾說，“他看我的時候，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看你的時候，是……是那種……”
她想了想，憋出一句，“是想一直看著的眼神。”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下口。
楊綾看著她那副樣子，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你就承認吧。反正我都看出來了。”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揪她耳朵。
“小丫頭片子，睡覺！再瞎說我把你扔出去！”
楊綾咯咯笑著躲開，鑽進被子裏，隻露出兩隻眼睛，還是笑得狡黠。
“姐姐，晚安。”
孫悟空瞪了她一眼，吹滅燈，躺下來。
黑暗中，她盯著屋頂，腦子裏卻全是楊綾剛才那些話。
“我二哥也喜歡你。”
“想一直看著的眼神。”
她想起楊戩看她的樣子。
那雙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帶著溫度。
有時候是試探，有時候是笑意，有時候是那種她讀不懂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
他……真的喜歡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確實喜歡看他。
喜歡看他沉默的樣子，喜歡看他偶爾彎起的嘴角，喜歡看他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她喜歡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喜歡他。
不是五百年後的那個二郎真君。
是眼前這個十八歲、滿身血仇、卻還想著護她周全的少年。
她喜歡他。
孫悟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隔壁房間。
楊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柄戟立在他身側，幽藍的寒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今晚飯桌上，她說“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時的樣子。
那雙金燦燦的眸子裏，是認真，是倔強，還有他不敢確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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