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兒醒了？”
孫悟空率先察覺，轉過頭。
她臉上露出一個與往常無二的笑容，驅散了楊綾心頭那點異樣感。
“正好，過來說說咱們接下來的打算。”
楊綾小跑過去，仰頭看看孫悟空，又看看自家二哥。
楊戩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滑落肩頭的外袍攏了攏。
指尖溫暖，動作平穩。
孫悟空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她思考了一夜的計劃。
其實她心裏早已盤算過無數遍。
五百年後，在花果山。
二郎神楊戩率兵圍剿，那一戰她看似敗了，被押迴天庭。
但隻有她自己清楚。
那時她心頭憋著對天庭招安不公的怒火，卻並未真正動用從太上老君八卦爐裡煉出來的融於血肉神魂的全力。
爐中重生後，她的火眼金睛與金剛不壞之軀纔算是大成。
若以此論，楊戩當年能在花果山住她，實力即便不是完全等同，也絕對相去不遠。
堪稱勁敵。
如今在這五百年前的幻境中，她的實力確實被時空規則所限，難以完全發揮。
可楊戩沒有！
他現在擁有的，是完好無損的天賦、毫無折損的潛力。
以及被血海深仇徹底激發的可怕的成長速度。
再往後想。
她來到這幻境以前，他們才與敖塵聯手打上天庭。
那時的楊戩雖然是司法天神。
但身上帶著海市蜃樓陣的反噬之傷與得知三妹離世的絕望。
肉體與心神的雙重打擊下，實力定然不能和平時相提並論。
如此推算……孫悟空眼中金芒一閃。
她全盛時期能單槍匹馬攪得三十三重天雞犬不寧。
那麼，與全盛時期的楊戩聯手，再加上她從旁策應，護好楊綾。
這股力量，足以讓天庭好好喝一壺！
至少，絕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所以……”
孫悟空收回思緒，看向楊戩，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需要兵器，真正的好兵器。赤手空拳，終是吃虧。”
楊戩眸子微微一眯，並未打斷，靜待下文。
“你的天眼。”孫悟空指了指他額間那抹常人看不見、她卻能清晰感知的溫潤光澤。
“乃是上古神物，有洞察乾坤、尋蹤覓源之能。我想借它的力量，尋一處地方……”
“東海，龍宮。”
她吐出目的地，語氣篤定如同陳述事實。
“東海龍宮坐擁汪洋，底蘊深厚，奇珍異寶無數，定能找到最好的神兵利器！”
這個打算在孫悟空看來順理成章。
東海龍宮寶物多，敖塵那傢夥看起來也挺大方，去那裏件兵器，再合適不過。
然而，她話音剛落，一個清脆卻直指核心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楊綾。
小姑娘仰著臉，眉頭微微蹙著，帶著這個年紀難得的清醒與憂患。
“姐姐，東海龍宮……憑什麼會平白無故給我們兵器呢？”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我們……我們現在，算是被天庭追殺的逃犯吧？龍族掌管四海，受天庭轄製，他們不幫著天庭來抓我們，已算是好的了。主動贈寶……怎麼可能？”
“呃……”孫悟空被她問得一噎，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答不上來。
她習慣了自己是齊天大聖時，上天入地、予取予求的借。
也想到了未來可能與東海龍王敖塵的聯手之誼。
卻唯獨忽略了現在。
此時此刻，在東海龍族眼中，楊家是觸犯天條的罪人，是天庭明令追捕的要犯。
趨利避害是生靈本能。
東海龍族憑什麼要冒著開罪天庭的巨大風險，來幫助三個朝不保夕的逃犯？
憑她孫悟空現在說自己是五百年後的齊天大聖？
怕不是會被當成失心瘋。
憑楊戩是未來的司法天神？
更沒人會信。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方纔那種和諧的充滿計劃性的氣氛，被楊綾這個再現實不過的問題戳破了一個洞。
冰冷的現實之風呼呼地灌了進來。
孫悟空撓了撓頭，金眸裡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思索。
楊戩卻在這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早已料到此節。
“三妹說的對。東海龍族，不會無償相助。”
他目光轉向孫悟空，眼底深處似有暗流湧動。
“除非，我們有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謀算者的銳利。
孫悟空那雙金燦燦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宛如陽光在琉璃盞中跳躍。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卻又隱隱透著可行性的念頭，倏地竄了出來。
“有了！”
她一拍大腿，聲音裏帶著慣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四海龍族最是排外，尤其是如今這風聲鶴唳的時候，任何異族氣息深入海域，定然會被他們的巡查網捕捉，打草驚蛇。咱們何不來個……反其道而行之？”
楊戩和楊綾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點狡黠的意味。
“咱們不藏著掖著，乾脆……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走進去？”楊綾眨了眨還帶著紅腫的眼睛，有些茫然。
“對，走進去！”孫悟空站起身，繞著兩人踱了兩步，手指比劃著。
“你們想啊，若是以咱們現在的身份——天庭通緝的要犯、楊家的遺孤——”
“就算有辦法潛入東海，一旦被發現，東海龍宮該如何自處？”
“幫我們，等於公開對抗天庭，龍族雖強，但剛剛經歷過西海覆滅的慘劇，此刻怕是最忌憚引火燒身的時候。”
“不幫我們，直接拿下扭送天庭？嘿，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留住咱們，但這樣一來，結仇不說，還白跑一趟，徒惹麻煩。”
孫悟空頓了頓，繼續分析，思路越來越清晰。
“若是變幻成其他族類，什麼散仙啦、妖族啦，更是可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尤其在這敏感關頭，龍宮必定戒備森嚴，等閑外人別說找到龍宮入口，恐怕剛接近東海腹地，就要被巡海夜叉當成姦細給叉出去了！除非是龍族開宴，廣邀賓朋，否則外人想尋到龍宮核心，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