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你收著。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捏碎它，我能感應到。”
桃木符粗糙簡陋，卻帶著淡淡的暖意。
殷氏握緊符牌，抬頭看向孫悟空，“姑娘……你為何要幫我們？”
孫悟空沉默片刻，金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因為有些人，不該死。”她低聲說，“有些家……不該散。”
說完，不顧殷氏雲頭霧裏，她轉身朝外走。
“姑娘！”殷氏急忙起身，“還未請教姑娘名諱……”
“就叫我孫姑娘吧。”孫悟空擺擺手，頭也不回，“記住我的話——遠離西海，等你夫君回來，好好談。”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殷氏追到門口，隻看見空蕩蕩的庭院，和那兩盞在風裏搖晃的燈籠。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桃木符。
粗糙的木紋硌著手心，卻讓她心頭莫名安定。
許久，她緩緩握緊符牌，轉身回屋。
燭光將她的身影投在窗上。
挺直，堅定，再不似從前那般柔弱。
夜還深。
海風依舊在吹。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
離開陳塘關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孫悟空踏雲而行，金睛卻沉如寒潭。
指尖還殘留著那枚桃木符粗糙的觸感。
殷氏最後那個似懂非懂卻鄭重點頭的眼神，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點醒殷氏。
斬斷李家與西海可能的死結。
可這遠遠不夠。
灌江口的楊家，陳塘關的李家，都隻是棋盤上的棋子。
真正的執棋者在天庭。
而那盤棋的終局，是朝歌傾覆。
是人間王朝更迭。
是無數凡人、妖族、甚至龍族的鮮血，染紅五百年後的史書。
根源在西海。
那件能洗去記憶的神器，來自西海。
根源也在朝歌。
帝辛的宿命，蘇妲己的悲劇，乃至未來帝天的誕生與覆滅，都纏繞在這座人間王城的興衰裡。
孫悟空停在雲頭，望向西方。
朝歌在千裡之外，人皇氣運匯聚之地。
她若此刻硬闖，莫說能否見到紂王，隻怕還未入城，天庭的眼睛就會盯上她。
屆時非但救不了人，還會將灌江口重新拖入險境。
得換個法子。
她金睛微眯，腦中飛快掠過五百年後那些破碎的線索。
李靖、西海、朝歌……
還有一個人。
或者說，一隻妖。
蘇妲己。
那個在史書裡被寫成禍國妖妃，在後世傳說裡被唾罵千年的九尾狐。
與她相關聯的，是關於她女兒蘇情對帝辛血脈刻骨的恨。
以及李靖如何利用這份恨，讓商王室代代短命。
蘇情恨帝辛，是因為她以為帝辛拋棄了她們母女，甚至殺害了她的親兄長。
可真相呢？
孫悟空不能肯定。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若蘇妲己能在宮中站穩腳跟，若她能得帝辛真心相待，若她能提前防備那些暗處的算計……
或許，朝歌的結局，會不一樣。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身形一轉，朝著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
狐族的領地，在青丘之山。
青丘終年雲霧繚繞，山勢奇秀，靈泉飛瀑隱於深林。
尋常凡人至此，往往兜轉數日也尋不到入口，隻道是仙境渺渺。
孫悟空落在山腳，金睛穿透層層迷霧，輕易便看見了那道隱匿的結界。
淡青色的光暈如水波流轉，將整座青丘護在其中。
結界上狐族特有的靈氣印記清晰可辨。
九尾盤繞的圖騰，精緻繁複。
透著古老妖族的矜貴與戒備。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絲妖氣。
不是她本體的石猴妖氣，而是用七十二變幻化出的屬於猿族的氣息。
輕叩結界。
波紋蕩漾，片刻後，結界裂開一道縫隙。
兩個身著青衫的狐族少年現身，一左一右攔住去路，眼神警惕。
“來者何人？青丘禁地，非請勿入。”
孫悟空拱手，“猿族勝空，有要事求見狐族族長。”
“猿族？”左側少年皺眉，“青丘與猿族素無往來，你有何事？”
“事關狐族未來，也事關朝歌。”孫悟空沉聲道，“請通報族長，就說——蘇娘娘宮中舊識來訪。”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眼中驚疑不定。
蘇娘娘，指的自然是已在宮中為妃的蘇妲己。
狐族與朝歌的牽連，在族內是秘中之秘，這猿族女子如何得知？
右側少年沉吟片刻，道，“在此等候。”
說罷轉身沒入結界。
約莫一盞茶功夫，結界再次開啟。
這回出來的，是個身著月白長裙的女子。
約莫三十許人，麵容姣好，眉目間與蘇妲己有六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沉穩與威儀。
正是狐族現任族長，蘇妲己的胞妹，蘇唯。
孫悟空見過她，隻是眼前的蘇唯目光多了銳利，少了飽經滄桑的風霜。
她打量著孫悟空，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從裏到外看透。
“你說你是阿姊宮中舊識？”蘇唯開口，聲音清冷，“我怎未聽阿姊提起過？”
孫悟空不慌不忙，再次拱手。
“族長見諒。我並非蘇娘娘舊識，方纔那般說，隻為求見族長一麵。”
蘇唯眼神一冷，“你敢誆我？”
“情非得已。”孫悟空直視她，“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關乎狐族存亡，也關乎蘇娘娘性命。”
蘇唯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轉身。
“進來。”
……
青丘深處，族長居所。
竹樓臨水而建，窗外便是飛瀑深潭，水聲潺潺。
室內陳設雅緻，熏香裊裊。
與外界傳聞中狐族奢靡艷麗的形象截然不同。
蘇唯屏退左右，隻留孫悟空一人。
“現在可以說了。”她在主位坐下，神色冷淡，“你究竟是誰？來青丘所為何事？”
孫悟空沒有坐。
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飛濺的水霧，緩緩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帶來的訊息——時局將變，朝歌危矣。”
蘇唯神色不動，“朝歌是人族王城，與我狐族何乾？”
“與蘇娘娘有關。”孫悟空轉身，金睛直視蘇唯。
“蘇娘娘已入宮為妃，得紂王寵愛。若朝歌傾覆，紂王身死，蘇娘娘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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