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著遙遠的記憶，孫悟空察覺出，那裏……竟是華山！
是五百年後，天庭關押假的楊綾——三聖母的華山！
荒謬而又震驚的席捲了孫悟空的心緒。
她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
以天庭一派的作風，那裏的瑤姬……也極有可能是假。
她不想讓他們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可隻這一瞬間思考的功夫，孫悟空便感受到另一股一股強勢而霸道的神力。
楊戩也是額間一亮。
他見孫悟空眸中金光閃爍，自然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金色光芒自額間流轉，楊戩立刻鎖定了痕跡。
孫悟空心中一震。
短短五年，他竟已經學會控製額頭那神力了。
她自是曉得楊戩復仇並非一朝一夕的想法。
瑤姬若是還活著，一切也許還有轉機。
可如果瑤姬已死，自己……怕是真的攔不住了。
孫悟空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她猶豫的這剎那，楊戩額間金光已然大盛。
那光芒不再是無意識的流溢，而是凝成一道銳利如實質的視線。
金光順著那無形無質的聯絡疾射而出，指向西方某個遙遠而明確的方向。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中血色盡褪，隻剩下冰封般的銳利與一種近乎恐怖的清醒。
“華山。”
楊戩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疑問，隻有確認後的冰冷。
他根本不需要孫悟空說出來。
在她眼中金光閃爍、顯露出探尋神通的瞬間，他便已明悟——
自己額間的力量有著類似的洞察之能，自然也能尋。
孫悟空到了嘴邊的話徹底嚥了回去。
金眸微微睜大，看著眼前這個五年間褪去青澀、骨子裏已浸染了殺伐決斷的青年。
他的成長速度，遠超她的預料。
這不僅僅是隱靈穀五年所學，更是絕境與血仇催生下的本能覺醒。
楊戩沒有看她，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個遙遠的華山之上。
唯有緊抿的唇線和更加挺直的脊背，泄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希望像一把淬火的刀，將原本焚盡一切的瘋狂恨意鍛打得更加凝聚、更加危險。
楊綾猛地抓住楊戩的胳膊，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二哥！你找到了？娘真的在華山？”
她看不懂那金光代表什麼，但她看得懂二哥臉上那不容錯辨的找到了目標的淩厲神色。
楊戩眸底隻剩下凍徹骨髓的冰寒與決絕。
他看向楊綾，語氣是毫無餘地的肯定。
“是。”
隨即，他目光再次掃過滿臉急切的楊綾和眉頭緊鎖的孫悟空，斬釘截鐵。
“你們留下，或者……回先生那裏去。”
“二哥！”
楊綾幾乎是跳了起來，抓住楊戩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
“你說什麼？！那是娘親！我也要去！我能幫忙，剛才我也殺了好幾個天兵，我不怕！”
楊戩拂開她的手，力道不容抗拒，聲音卻帶著壓抑的嘶啞。
“華山不同灌江口，那裏若是囚禁之地，必是天羅地網！方纔那些隻是雜兵，真正的兇險你想像不到！回去！”
最後兩個字是對著孫悟空說的，眼神銳利如刀，“你帶她回去！”
孫悟空心中那關於華山可能亦是陷阱的沉重預感，被楊戩這不由分說的驅逐激得翻騰起來。
回去？
她怎麼可能讓楊戩一個人去？
五百年後的悲劇影子彷彿就在眼前晃動。
再者，她是她的師父！
她沒命令他就不錯了，怎的他還管起她來了？
於是，孫悟空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步。
她幾乎要撞上楊戩冷硬的胸膛，仰著臉，金眸在漸暗的天色裡亮得灼人。
“怎的了，灌江口允許我這個普通人路過，華山就不允許了？”
“……”
“現在我告訴你，華山我也恰好路過，而且我鼻子靈，眼睛尖，說不定比你這半生不熟的眼睛還好使，你憑什麼不讓我去？”
孫悟空語速飛快，邊說著還欲伸手戳戳楊戩的額間。
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混不吝的狡黠和理直氣壯，試圖用胡攪蠻纏打破楊戩冰冷的態度。
楊戩下頜線繃緊，看著她近在咫尺，寫滿你休想甩開我的臉，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又想起那夜自己問她為何拚死相救。
而她依舊說什麼愛屋及烏。
是為了一個很像他們的人。
“嗬。”
一道極為冷漠的嘲諷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的額間時響起。
“又是愛屋及烏？”
楊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從心底泛上來的尖銳澀意。
“你救我和三妹，算是及烏。可我母親又與你何乾？與你那故人又何乾？能值得你再闖一次龍潭虎穴，可能把命搭上？”
楊戩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過於明亮坦蕩的金眸裡找出哪怕一絲虛假或動搖。
“還是說，你口中的故人，與我楊家牽扯如此之深，深到連我母親的生死，你也非要親眼見證，親手乾預不可？”
這話問得極重。
幾乎戳破了那層路過的窗戶紙，直指孫悟空那諱莫如深的來歷和動機。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孫悟空心口猛地一跳。
楊戩太敏銳了。
這份敏銳在仇恨與希望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咄咄逼人。
她不能承認，更不能退縮。
“楊戩！你別忘了我是你的師父！”
她忽然拔高了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的真，也帶著更多虛張聲勢的蠻橫。
“你這人是不是被仇恨沖昏頭了？道理是這麼講的嗎？我愛屋及烏怎麼了？我及得寬廣，及得樂意！”
“……”
“我看見不平事要管，看見可憐人要幫，看見有人明明需要幫手卻偏要逞英雄當孤狼，我就偏要湊上去礙他的眼！這是我的道，你管得著嗎你？！”
孫悟空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虛點了點楊戩的胸口，動作大膽又帶著點無賴。
“再說了，你現在知道華山了，了不起！可華山那麼大，具體在哪座峰？哪個洞？布了什麼陣？守了多少兵？”
“……”
“你額頭上那玩意兒剛學會使吧？能一直亮著當燈籠照路嗎？萬一失靈了呢？你兩眼一抹黑衝進去送死，救不了你娘，再把小命搭上，讓綾兒再經歷一次失去至親，這就是你當哥哥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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