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手中那柄鏽蝕嚴重，看似一碰即碎的三尖刀殘骸，在他灌入法力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低沉嗡鳴。
銹跡並未脫落，刀鋒依舊黯淡。
但那股凝於其上的冰冷酷烈的殺意，卻彷彿賦予了它無堅不摧的實質！
刀光——不。
那甚至稱不上光，隻是一道道晦暗迅疾，精準到令人膽寒的影子。
噗！
嗤！
鐺！
利刃切入甲冑、割裂血肉、格飛兵器的聲音。
混合著猝不及防的慘叫與悶哼，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
楊戩的身法快得隻剩下殘影。
他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至少一名天兵的倒下。
他的招式簡潔狠辣，毫無花哨，全是直取要害的殺招。
那柄生鏽的三尖刀在他手中，時而如毒龍出洞，直刺咽喉心口。
時而如巨斧開山，橫掃千軍。
時而又化作短匕般的靈動，抹過脖頸、挑斷筋腱。
銹跡斑斑的刃口，在絕對的速度與力量加持下，撕開天兵的金甲，如同撕開一層層脆弱的絹帛。
鮮血，終於又一次潑灑在這片看似寧靜的土地上。
溫熱的，猩紅的，帶著天庭兵將特有的淡淡靈光氣息的血。
幾乎在楊戩動的同時，楊綾也動了。
她沒有沖入戰團中心，而是身形輕盈如燕，遊走在戰圈邊緣。
手中的白色佩劍在她法力催動下，蒙塵的劍身驟然亮起一層清冷皎潔的月華般的光芒。
雖不刺目，卻帶著一種凈徹骨髓的寒意。
她劍法靈動迅捷，與楊戩的酷烈霸道不同，更側重於截擊、襲擾、補刀。
每當有天兵試圖從側翼圍攻楊戩，或是僥倖躲過楊戩致命一擊想要脫逃時。
那道清冷的白色劍光便會如同早已預判好一般，恰到好處地出現。
或封死退路，或直刺破綻。
兄妹二人，一黑一白，一主攻一策應。
雖從未並肩經歷過真正血戰，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楊戩的每一次雷霆衝擊，都為楊綾創造出最佳的出手時機。
楊綾的每一次精準截擊，又反過來鞏固了楊戩造成的殺傷，讓他無需分心旁顧。
孫悟空站在原地，指尖那縷原本欲發的金光，早已悄然斂去。
她看著這場短暫沉默卻高效到近乎殘酷的屠殺，金眸中光影變幻。
五年前，她需要現身救下瀕死的他們。
而現在，他們甚至不需要她出手。
楊綾眼中的猶豫被決絕取代，楊戩則將滔天恨意淬鍊成了冰冷的殺戮。
這五年，他們成長的不僅僅是法術。
更是心誌。
仇恨，果然是最好的養料。
也是最殘忍的師傅。
戰鬥結束得很快。
最後一名試圖捏碎傳訊玉符的天兵，被楊戩反手擲出的沾滿血銹的三尖刀殘骸貫穿後心，釘死在一塊焦黑的礎石上。
刀身兀自顫動，發出低沉的哀鳴。
場中，除了風卷血腥的氣息，再無其他聲響。
楊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黑袍下擺濺上了點點暗紅。
他握著那柄滴血的三尖刀殘骸，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一地狼藉的天兵屍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那雙眼，冰寒徹骨。
然後，他看向不遠處的楊綾。
楊綾握著光華漸斂的白色佩劍，小臉有些蒼白。
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冰冷。
她對著哥哥，輕輕點了點頭。
楊戩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靜立旁觀的孫悟空。
他的眼神依舊很冷，但比起剛才純粹的殺意，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看著孫悟空，看著她眼中那份清晰的震動與了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手。
沾染著新鮮與陳舊血跡的手指，輕輕拂過三尖刀殘骸上那些深沉的銹跡。
他的聲音，因為方纔的爆發和此刻情緒的激蕩而顯得有些低啞，卻字字清晰地落在風中，也落在孫悟空的心上。
“銹了，鈍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望嚮晦暗雲層之上那不可見的天宮方向。
那雙冰封的黑眸深處，彷彿有熾烈的熔岩在無聲奔湧、冷卻、凝固，
“也該，重新開刃了。”
楊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孫悟空。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時候……”
“血債血償了。”
楊戩的話語如同一道冰冷的鐵閘落下，斬斷了所有迴旋的餘地。
也清晰地昭示了他即將踏上的註定鮮血鋪就的道路。
那雙向來幽深的黑眸，此刻被殺戮與恨意浸染出駭人的赤紅。
目光所及，彷彿連空氣都要凍結、迸裂。
孫悟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越收越緊。
她清楚的明白，楊戩復仇的開始，也是他自身踏入萬劫不復、走向毀滅的開始。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改變這一切？
阻止他？
她拿什麼立場阻止？
又憑什麼阻止？
那滅門之恨，不僅是烙在他靈魂上的火印，也是她親眼見證、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曾參與過的。
她不能，也不願阻止。
可是……她知道啊。
她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更深的失去與萬劫不復。
楊綾會死在那條路上，成為他心中另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而他楊戩自己，縱使一度殺上天庭，震動三界。
最終，也會在某個她尚不清楚具體細節、卻知其必然的節點，走向隕落。
他逃不過被設計、被洗去記憶、被利用，然後……死亡的結局。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還有身邊那個剛剛握劍、眼中初現冰冷決絕的楊綾，一步步邁向既定的悲劇深淵？
這個念頭讓孫悟空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焦灼與無力。
她來自未來，卻似乎被這沉重的既定命運束縛住了手腳。
她無法言明，更無法直接改變。
就在楊戩殺意最盛、決心最堅，彷彿下一秒就要化身復仇修羅，衝天而起的剎那——
“等等！”
孫悟空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急促，猛地劃破了瀰漫血腥與死寂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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