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她,楊戩才會和楊綾分食剩下的一點點。
楊綾變得異常沉默和懂事。
她會默默收集乾燥的引火物。
會努力控製自己那點微薄的暖意去烘烤孫悟空冰冷的手腳。
會在哥哥外出尋找食物時,緊緊守在孫悟空身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彷彿要用目光將她留住。
然而。
希望如同雨水中的火把,微弱地閃爍,卻始終照不亮前路。
孫悟空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她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灰敗。
金色長發失去了所有光澤,唇色淡得近乎消失。
楊戩能感覺到,她體內那原本如同熔岩般灼熱旺盛的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轉地一點一滴地流逝、冷卻。
他什麼也不說,甚至很少流露出明顯的情緒。
隻是揹著她,走。
彷彿隻要不停下,不放棄,那冰冷的身體就總有一天會重新溫暖起來,那緊閉的眼睛就總有一天會再次睜開。
就能帶著那熟悉的狡黠或銳利的金光,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
天庭的追兵,並未因那場恐怖的爆發而停止。
就像聞到腐肉氣息的鬣狗,很快再次循蹤而至。
這一次,是更謹慎的包圍,更精銳的小隊,遠端法術試探與近戰突襲配合。
當第一支淬毒的弩箭破開雨幕射來時,楊戩甚至沒有放下背上的孫悟空。
他隻是猛地側身,用金屬長桿磕飛箭矢。
同時,他額間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豎痕,驟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差別、毀滅一切的狂暴爆發。
這一次,那金光凝聚了許多。
如同他延伸出去的無形的觸手與利刃。
楊戩隻是心念微動,金光便如絲如縷,卻又迅疾如電。
精準地沒入雨幕,穿透樹木的遮擋。
“呃啊——!”
遠處傳來短促的慘叫和重物倒地聲。
一名躲在樹冠上的弓弩手眉心出現一個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隨即眼神渙散,栽落下來。
另一名試圖從側麵潛行靠近的天兵,剛剛舉起手中的符咒,就覺得手腕一涼。
瞬間,整隻手掌齊腕而斷,切口平滑如鏡,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抱著斷腕慘嚎倒地。
楊戩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
他揹著孫悟空,一隻手握著長桿,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有細微的金芒吞吐。
他的眼神冰冷而專註,額間金痕穩定地散發著微光。
彷彿在精確地掌控著這股新生而恐怖的力量。
他在學習,在適應,在用最快的速度,將這額間的利器磨成守護的刀鋒。
戰鬥結束得很快,也很安靜。
除了幾聲短暫的慘叫和法術湮滅的輕響。
剩下的天兵在同伴詭異的死亡方式麵前,約莫是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隨即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
楊戩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額間金芒斂去。
他微微偏頭,用臉頰極輕地碰了碰孫悟空冰涼的臉。
“師父,你看。”
他聲音低啞,幾乎被雨聲淹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孩子般的急切和酸楚。
“我能保護你了……我真的可以了……”
可是,背上的人,依舊無聲無息。
冰冷,沉默。
那一絲微弱的希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沉沒無蹤。
希望燃起,又被冰冷的現實掐滅。
一次,兩次……
無數次。
楊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遠。
雨停了又下,天色暗了又明。
山林彷彿永無盡頭。
而背上的重量,似乎正在一點點抽空他全部的力氣和熱望。
絕望,如同這無休止的雨水和不見天日的密林。
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開始啃噬他鋼鐵般的意誌。
就在他機械地邁動雙腿,眼前景象都因失血、疲憊和心死而開始晃動模糊時,前方的林木忽然稀疏了一些。
雨勢也似乎小了些,變成迷濛的雨絲。
林邊。
一條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石板小徑隱約可見。
小徑旁,一株虯勁的老鬆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撐著一把陳舊的卻滴雨不沾的油紙傘,傘麵是普通的青灰色。
傘下,是一位頭髮鬍鬚皆已花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身形清瘦,麵容普通。
唯有一雙眼睛,在朦朧雨絲中,顯得異常澄澈平和,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迷霧。
老者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目光先落在緊緊跟在楊戩身後、像隻受驚小鹿般的楊綾身上,又緩緩移到楊戩背上那毫無聲息的金髮身影上。
目光停留了片刻,眼中似有微瀾閃過。
最終,定格在楊戩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他眉心那道即使力量內斂、依舊殘留著一絲奇異波動與淡淡金痕的位置。
楊戩猛地停下腳步。
幾乎是本能地將背上的人往上託了托。
殘缺的長桿橫在身前,疲憊至極的身體瞬間繃緊。
如同蓄勢待發的傷獸,漆黑眼眸裡充滿了警惕與冰冷的敵意。
額間金痕隱隱發燙,隨時可能再次亮起。
他不再輕易相信任何出現在麵前的‘人’。
老者似乎對他的戒備視若無睹。
他打量了楊戩幾眼,捋了捋被雨絲沾濕的鬍鬚,用一種近乎閑聊般的帶著些微隨性的口吻開口道。
“根骨嘛,倒真是奇佳,萬中無一……可惜,怨氣纏身,煞氣透頂,因果深重,麻煩,大麻煩喲。”
他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楊戩聽。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楊戩背上生死不知的孫悟空。
又看了看他緊握長桿、護著妹妹的姿勢,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在這荒山野嶺,大雨滂沱之時相遇,也算是一段緣分。小子,背上的人快不行了,你自己也快油盡燈枯,帶著個小娃娃,前路茫茫,追兵不絕……可願隨老夫走?”
楊戩握著長桿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荒山野嶺。
神秘老者。
他心中隱隱明白了些什麼,周身的緊繃的防備似是鬆了一絲,但他嘴唇依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隨他走?
去一個未知的地方?
然後,將師父和妹妹的安危,寄託於這個來歷不明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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