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楊綾有些害怕地往孫悟空身邊靠了靠，又忍不住好奇地張望。
孫悟空沒動，隻是靜靜看著。
那漢子不依不饒，眼看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男孩臉上。
周圍有人勸，有人看熱鬧，無人真正上前。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之際——
“慢著。”
一道不高的聲音，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奇異地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人群紛紛分開一條縫。
隻見一個身著尋常布衣的女子踱步走了進來。
她姿態閑適，彷彿隻是路過看個風景。
女子身後，跟著一個黑衣少年和一個白衣女童。
揪著孩子的漢子一愣，打量了一下孫悟空。
見她容貌平平，衣著普通，不禁嗤笑一聲。
“哪來的娘們多管閑事？這小賊偷我饅頭，人贓並獲！”
孫悟空看都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個嚇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緊抱油紙包的男孩身上，問道。
“小鬼，你拿他饅頭了？”
男孩抽噎著，用力搖頭，“我沒偷！我餓極了，想買……錢不夠，想求他先賒我一個，他不答應……還推搡我……”
他說得斷斷續續，但眼神裡的驚恐和委屈不似作偽。
“結果……碰掉了攤子，饅頭滾下來……我，我就撿起來想放回去，他就說我偷……”
孫悟空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饅頭。
饅頭沾了些塵土，但油紙包裡的似乎是乾淨的。
孫悟空轉回頭，看向那漢子，語氣平淡的敘述道。
“他說沒偷，是你推他才碰掉了饅頭。他隻是想撿起來。”
“關你屁事！”漢子眼看被戳破，不禁惱羞成怒，“他碰掉的就是他偷的！誰知道他撿起來想往哪兒塞？這種小叫花子我見多了！”
“哦？”
孫悟空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所以，你是打算為這幾個沾了土的饅頭，當街打斷一個孩子的手？”
孫悟空眼眸微抬，目光平靜地落在漢子臉上，“還是說，你其實隻是看他不順眼，想找個由頭髮泄發泄？”
她的目光並不淩厲，卻莫名讓那漢子心頭一寒。
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刺了一下。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少血口噴人！他偷東西就該受罰！”
“懲罰當然可以。”
孫悟空慢條斯理地說。
“但總得講個證據確鑿，量刑適當。你說他偷，他說沒偷……這樣吧。”
孫悟空手一翻，指尖不知何時夾著一小粒碎銀子，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剩下這幾個饅頭，我買了。地上的，也算我的。如何？”
那漢子看著那粒碎銀，眼睛一亮。
那幾個饅頭根本不值這個價。
他眼珠一轉，哼道，“算你識相！便宜這小兔崽子了！”
漢子說著，一把奪過銀子，順手將男孩往地上一搡，罵罵咧咧地轉身擠出了人群。
男孩摔在地上，懷裏還緊緊抱著那個油紙包，驚魂未定地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走過去，彎腰將他扶起來。
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順手將地上那幾個沾了灰的饅頭也撿起來，用油紙胡亂包了，一併塞給他。
孫悟空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拿去吃吧。以後小心點。”
男孩獃獃地看著她，又看看懷裏多出來的饅頭，突然哇一聲哭出來。
這次不再是恐懼，而是混雜著委屈，感激和劫後餘生的宣洩。
他對著孫悟空匆匆磕了頭。
而後抱著饅頭，飛快地鑽出人群跑了。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孫悟空直起身，撣了撣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拂開了一片落葉。
她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人群外的楊戩和楊綾。
楊綾大眼睛裏滿是敬佩和崇拜，小聲道，“姐姐好厲害！”
在她眼裏，孫悟空不僅救了他們兄妹二人，還帶著他們下館子，買新衣。
這已經是她除了父母兄長之外，對她最好的人了。
如今還親眼見到她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頗有……女俠風範。
這讓楊綾更加喜歡孫悟空。
可楊戩卻隻是深深地看著孫悟空。
他的眸色比身上的墨衣還要深沉。
他看得出來，孫悟空處理這件事的方式，看似隨意，甚至有點破財消災的和稀泥。
但她那份對強弱懸殊的洞察，對那漢子欺軟怕硬心理的精準拿捏都相當精準。
她最後那句“以後小心點”，看似平淡而不經意。
像是句隨口話。
可那話裡隱約對弱者的告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惻隱……
都與他之前所見那個點酒吃肉、看似疏狂的形象微妙地重疊又區分開。
她身上有種極其複雜的矛盾感。
強大卻似乎刻意收斂。
隨性卻心思縝密。
看似對什麼都漫不經心，卻又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近乎本能的……善。
或者。
那隻是她身為強者對眼前不平事隨手為之的習慣。
楊戩看不透，卻無法移開目光。
孫悟空對上楊戩的視線，讀懂了他眼中的探究與深思。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走到他麵前，伸手極其自然地拍了拍少年挺直卻略顯單薄的肩膀——
這個動作讓楊戩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走了，阿戩。”
她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隻是個小插曲。
“世間不平事多了，要管是管不過來的。但撞見了，能順手撈一把，也沒什麼不好。”
孫悟空頓了頓，金眸中掠過一絲楊戩無法理解的溫暖。
她聲音低了些，像是在對自己說。
“畢竟，誰都有走背的時候。”
說完。
她不再停留，轉身繼續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孫悟空金色的發梢彷彿沾染了暮色的溫柔。
楊戩站在原地。
他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身旁緊緊依偎著自己，滿臉信賴望著孫悟空方向的妹妹。
他的肩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陌生而又帶著暖意的觸感。
那句“誰都有走背字的時候”，在他心頭反覆回蕩。
下一秒。
楊戩沉默地攬住妹妹，邁步跟了上去。
他心中的疑雲未曾消散，反而因她更多的言行碎片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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