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感覺一股更實在的暖流在胃裏化開,向四肢百骸緩慢輸送著力量。
食物的改善帶來了體力的恢復。
而體力的恢復,又讓楊綾能更持久、更有效地練習她的小把戲。
捕魚的成功極大增強了她的信心。
她開始嘗試更難的。
火。
母親似乎沒有直接教過她生火。
楊綾看了看四周,找不到任何可以取火的材料,隻有濕冷的石頭和少許苔蘚。
她隻能再次依靠那點模糊的記憶和直覺。
她模糊記得母親點燃燈燭時,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閃。
她猜想,生火或許和控水也有些許相似?
她找了一處相對乾燥、有少量之前收集的枯葉和極細乾燥苔蘚的地方,盤腿坐下,伸出雙手,虛懸在那堆引火物上方。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冰冷的岩石、哥哥的傷勢、腹中的飢餓,而是全力去回想母親身邊那種溫暖、明亮、安心的感覺。
想像著燭火在指尖跳躍的模樣,去呼喚記憶中那一點光與熱的痕跡。
這一次比控水更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她的額頭佈滿汗珠,臉色蒼白。
小小的身體因為過度集中和精神消耗而微微搖晃。
楊戩在一旁,能聽到她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他心中擔憂,卻不敢出聲打擾,他知道妹妹正在衝擊某個關鍵的界限。
孫悟空也凝神看著。
她能感覺到周圍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氣在楊綾的牽引下,以一種極其稚嫩笨拙的方式,試圖匯聚、摩擦、質變。
這過程如此艱難。
就像試圖用一根蛛絲去拉動千斤重閘。
就在楊綾覺得自己快要力竭暈倒時,在她意念瘋狂聚焦的指尖下方,那堆枯葉的中心發生異變。
一點比芝麻還小的橘紅色的火星憑空閃現,微弱地跳動了一下,落在最乾燥的一片碎葉上。
那碎葉邊緣,極其緩慢地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扭曲的青煙。
然後,被點燃了。
一小簇微弱得隨時可能被地底濕氣撲滅的橙黃色的火苗,顫巍巍地亮了起來。
光!
溫暖!
在這漆黑陰冷了不知多久的地穴中,第一次出現了光與熱!
楊綾猛地睜開眼睛,被那簇微小卻無比珍貴的火苗驚呆了。
隨即是狂喜席捲全身,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
“火!二哥!火!我生出火來了!”
她尖叫起來,聲音裏帶著哭腔和無法言喻的激動。
楊戩朝著那光亮和溫暖傳來的方向望去。
雖然他看不清那躍動的色彩,但臉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久違的令人幾乎想要落淚的暖意。
他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劫後餘生以來,最接近笑容的緩和表情。
“……好。”他說。
千言萬語,似乎都凝聚在這個字裏。
……
有了火,一切都不同了。
楊綾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簇寶貴的火種,新增她能找到的一切乾燥之物。
火光碟機散了濃重的黑暗,將岩洞的一角照亮,也驅散了那浸透骨髓的陰寒。
濕冷的空氣開始變得溫暖乾燥。
他們將捕來的小魚放在火邊烤熟。
當第一口溫熱、帶著焦香、沒有任何腥澀隻有純粹鮮美的魚肉進入口腔時,兩個孩子幾乎同時紅了眼眶。
這是他們逃出生天後,第一次吃到熟食,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食物帶來的慰藉。
楊戩的傷勢在溫暖的環境和雖然依舊很少,但已是烤熟的魚和乾淨的飲水補給下,開始真正地緩慢地好轉。
他傷口不再惡化,有了癒合的跡象。
儘管離康復還很遙遠,但他已經能更清晰地思考,能嘗試著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
黑暗的地穴不再僅僅是絕望的囚籠。
那一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方寸之地。
也點燃了兩個孩子心中名為’希望‘的火焰。
他們依然身處險境,前路未卜。
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了光,擁有了溫暖,擁有了憑藉自己掙來的一線生機。
孫悟空看著那簇跳動的火苗,看著火光映照下楊戩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死氣沉沉的臉,看著楊綾被煙火熏得發紅卻洋溢著光彩的小臉。
她依舊無法觸碰,無法參與。
但那種尖銳的心疼,已然被一種更複雜、更沉靜的情緒取代。
她見證了絕境中的掙紮,見證了微弱天賦的覺醒。
更是見證了她曾以為的弱小生命,是如何在冰冷廢墟中為自己點燃第一簇取暖的火。
這個過程慘烈而灼心,卻又有一種無聲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
溫暖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驅散了黑暗。
也驅散了一些盤踞在心底的最陰冷的恐懼。
烤魚的香氣雖然微弱,卻實實在在地滋養著身體。
楊戩背靠著略微乾燥些的岩壁,身上蓋著楊綾用火小心烘烤過的勉強去除了些潮氣的破布。
傷口處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劇痛,而是一種緩慢癒合帶來的帶著癢意的鈍感。
他能更清晰地思考了。
眼睛依舊無法視物,但其他的感官在寂靜和專註中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聽到火焰燃燒枯葉和苔蘚時細微的劈啪聲,能聞到烤魚的焦香和泥土被烘烤後的特殊氣味,能感覺到身下岩石被火焰長時間烘烤後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微溫。
但更多的是聽和感受楊綾。
他聽到妹妹在火邊小心翼翼地添著柴,呼吸平穩而專註。
聽到她偶爾低聲念著什麼,那是母親曾教過的她自己可能都記不清詞句的口訣,稚嫩卻認真。
最清晰的,是那細微的水流聲。
那不再是自然流淌,而是在某種微弱力量引導下,時而匯聚,時而分流。
甚至偶爾能聽到極輕微的嗤聲,那意味著又一條小魚被她精準的水箭擊中。
每一次成功的捕獵,楊綾都會輕輕歡呼一聲。
哪怕聲音壓得很低,楊戩也能聽出其中滿滿的成就感和逐漸增長的信賴。
那是對她自己那點微末能力的信賴。
這信賴像一顆種子,落在楊戩心田那片被鮮血和仇恨澆灌的凍土上。
他安靜地看向火光明暗的方向。
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衝破了這暫時安全的洞穴,沖回了那個血與火的夜晚,沖向了冰冷無情的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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