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外,傳來天兵驅趕狼群的呼喝聲、兵刃砍殺聲,以及狼群負傷的哀嚎。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在石縫外徘徊。
“進了這裏麵?”
“縫隙太窄,甲冑進不去。用煙熏?或者直接震塌這石縫?”
“不妥,玉帝旨意是‘處理乾淨’,再帶回確鑿證據。他們受了重傷,又驚了狼群,跑不遠。守在外麵,他們總要出來找食水。”
“分兩個人去高處監視,其餘人散開,堵住所有可能出口。”
冰冷的聲音有條不紊地佈置著天羅地網。
石縫內。
黑暗與寂靜吞噬了一切。
隻有兩個孩子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喘息聲,和那無法控製的因寒冷、恐懼與傷痛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楊戩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失血和重傷帶來的虛弱與寒冷陣陣襲來。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清醒,將妹妹更緊地摟在懷裏,用自己殘存的體溫溫暖她。
“二哥……”楊綾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楊戩沒有立刻回答。
他聽著外麵隱約的風聲和可能存在的天兵動靜,感受著懷裏妹妹的顫抖,胸口那窒息的痛楚不僅僅源於傷勢。
良久。
他在徹底的黑暗中,用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帶著一種雛鳥折翼後強行生長的冰冷堅硬的聲音道。
“不會。”
“……”
“娘拚命送我們出來……不是讓我們死在這裏的。”
他頓了頓,更緊地握住了妹妹冰涼的小手。
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眸裡,映不出任何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們要記住今天的一切。”
“然後……活下去。”
“活著,復仇。”
石縫外,是獵手冰冷的守候。
石縫內,是瀕死雛鳥帶著血與恨的無聲蟄伏。
而虛空中,孫悟空的意識已經淡薄到幾乎消散,隻剩下一縷微弱到極致的執念還維繫著。
她看著那擠在黑暗骯髒石縫中遍體鱗傷、相依為命卻已埋下永恆創傷的兩個孩子,看著楊戩蒼白臉上那雙過早凝結寒冰的眼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無力、心痛、暴怒與某種更深邃共鳴的情緒,徹底淹沒了她。
她什麼也做不了,可幻境在極致的慘烈與壓抑中,依舊緩緩流轉。
……
石縫內的黑暗,粘稠得彷彿有了重量。
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刻度,唯有身體不斷加劇的痛苦與虛弱,標記著光明的遠離。
第一天在極致的恐懼、傷痛和寒冷中緩慢熬過。
當頭頂那一線天光再次黯淡,復又模糊亮起時,第二天,在更深的絕望中降臨。
楊戩背靠著岩壁,身體已經僵硬麻木。
背後的撞傷和胸口的悶痛交織成一片持續的灼熱的鈍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風中微燭,帶出喉嚨深處血腥的鐵鏽味。
失血帶來的寒冷從骨頭縫裏鑽出來,與石縫的濕冷裏應外合,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體溫。
楊戩的嘴唇乾裂起皮,泛著灰白,喉嚨裡像有炭火在燒,對水的渴望變得如此尖銳,幾乎壓過了其他所有痛苦。
“水……”
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
水……哪裏有水……
虛空中,孫悟空那縷殘存的意識在無盡的焦灼中早已被反覆煎熬。
她看著他乾裂的嘴唇,聽著他無意識的呻吟,恨不得能移山倒海,將甘泉引到這石縫之中。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存在比昨日更加稀薄、渙散,連注視都變得斷斷續續,像被摔碎的鏡麵。
孫悟空試圖集中最後一點意念,去感知石縫更深處是否有地下滲水,去探查岩壁苔蘚下是否有一絲濕意。
但她的力量在這幻境微弱得如同蜉蝣撼樹,感知的範圍被壓縮在方寸之地,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乾燥與岩石的硬度。
她感到一種比當初被壓五指山下更甚的無力。
那時她至少還能怒罵,還能掙紮。
而現在,她連一絲微風都無法為他掀起。
楊綾蜷縮在幾步外的角落裏,情況稍好,但飢餓和寒冷同樣折磨著她。
她聽著哥哥越來越微弱痛苦的呼吸,看著他逐漸失去神採的眼睛,心裏的恐懼被另一種更冰冷的情緒覆蓋。
她舔了舔自己同樣乾裂的嘴唇,摸索著爬近一點,同之前一樣,再次用手指去刮蹭岩壁上那一點可憐的濕痕,將沾著泥水的指尖顫抖著送到哥哥唇邊。
這一次,楊戩連吮吸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的意識在乾渴、疼痛和寒冷的輪番折磨下,終於開始潰散。
視野裡最後一點模糊的光影徹底消失,沉入無邊黑暗。
一直緊繃著維繫著清醒的那根弦,似乎快要悄然斷裂。
“二……哥?”楊綾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驚恐地輕輕推了推他。
沒有反應。
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時斷時續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楊戩暈死過去了。
“二哥!二哥你醒醒!”
楊綾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依舊壓抑著不敢放大。
她慌了,用力搖他,拍他的臉,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楊戩!
孫悟空感到自己的意識體彷彿也被凍住了。
她看著他青白的臉,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一種滅頂的恐慌攥住了她。
怎麼會這樣!
他不能死在這裏!
他怎麼可能死在這裏!
她想怒吼,想用金箍棒砸開這石縫,想攪動風雲喚來雨露……
可她隻是一縷即將散去的執念,連這幻境裏的一粒塵埃都無法撼動。
她所有的憤怒焦急與不甘,都隻能化作更深的吞噬一切的無力感,讓她本就虛弱的存在如同燭火般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楊戩的生命跡象似乎也在隨之一點點流逝。
楊綾最初的慌亂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沉寂。
她跪坐在哥哥身邊,在絕對的黑暗裏,睜大眼睛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父親沒了,母親沒了,大哥沒了……如果二哥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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