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依稀隻有細微的蟲鳴之聲入耳。
夜半醒來的遙渺渺望著重重疊疊的半透明帳幔,茫然了半晌才記起,這裡是宣室殿。
清涼殿作為皇帝夏日居所特地為納涼所修建的,殿內也有很多間寢殿。
就像宣室殿一樣,每個宮殿裡其實都修建了數間殿內。
圖窮匕見、魚腹藏劍,此類種種刺王殺駕的行為自古便絡繹不絕,甚至花樣百變防不勝防。
哪怕是皇宮大內,也難免冇有刺客處心積慮的混進來,因此漢武帝從來不連日在一個寢殿就寢,也經常會更換宮殿。
連他的近身內侍都是臨近就寢纔會知曉他今夜決定宿在哪裡。甚至有規定,凡打聽漢武帝就寢之處者,按圖謀不軌論處。
因此今日漢武帝換到了宣室殿就寢。
宣室殿的床榻不是石床。原本遙渺渺還在想如何能逃避和漢武帝同榻而眠,不想漢武帝竟然率先讓宮人在殿內再放一張床塌。
遙渺渺還記得自己當時比暗自慶幸更早冒出來的念頭是,漢武帝他不是個雙嗎?
同時,遙渺渺還收到了眾宮人暗暗的打量。
“我認床,把我之前睡的床榻搬過來吧。”遙渺渺在漢武帝用完晚膳離去後,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保持微笑的吩咐。
慶幸歸慶幸,個人魅力被質疑又是另外一回事。
凝萃手下一個普通的小宮女在奉餐口漱口水的時候,也因此見風使舵的怠慢了,冇有將托盤高於頭頂呈給她。
凝萃見狀當時有些不悅,後來遙渺渺便不小心撞見凝萃訓斥那個小宮女,告誡她對夫人要儘心侍奉。
至於是不是真的不小心,還是凝萃有意讓她看見的來討好她的,兩人也就心照不宣了。
遙渺渺記得凝萃叫那個小宮女嬋娟。
依稀有月光從帷幔外透了進來,遙渺渺起身去掀開帷幔。這個寢殿內的帷幔重重,幾乎兩三步便是一層帷幔,放下來之前是恢弘大氣。
放下來之後,行於其間,如墜雲霧之間,看不清遠處事物,滿眼都是帷幔籠著的朦朧月光,令人懷疑自己是否還在人間。
帷幔的儘頭是寢殿大門,月光透過鏤空的雕花投在地上,月華是欺霜賽雪的潔白。
剛開門出去,門外立馬有手持燈籠的宮人小心翼翼的近前跪拜行禮,壓低聲音道:“請李夫人吩咐”。
“殿內有些悶,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你們退下吧。”
遙渺渺很自然的慵懶抬了下手,宮人便膝行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遙渺渺阻止了宮人跟隨,自己走到殿外的台階上坐下,看著滿月,一時間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慨。
她以為自己在漢朝會度日如年,卻不想是幾乎感受不到時光的飛逝。
她駕輕就熟的應對著宮人,也吃慣了漢朝的食物,習慣了漢朝的作息。
再過不久,遙渺渺都覺得自己會慢慢淡忘掉自己是現代人遙渺渺,漸漸的變成宮人們口中的李漫兮。
一想到李漫兮,遙渺渺非常疑惑,她始終覺得漢武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湖上泛舟那天,當時她忙著腦補漢武帝和李延年的故事,後來細思卻不由心顫。
總覺得漢武帝匆匆趕來似乎是出於某種顧慮,跟李延年的交談中,話裡話外也好像在刻意強調李漫兮是李延年的妹妹。
那天之後,漢武帝冇有明確下令禁止李漫兮見李延年。但也給李延年升了職,調去外地辦事了。
宮人說是漢武帝因為寵愛李漫兮,才愛屋及烏的提拔李延年。
不知為何,遙渺渺始終隱隱覺得漢武帝是不想讓自己和李延年見麵。
但朝廷官員卻不這麼想,他們隻看到了李家似乎開始有顯貴之象。
哪怕李廣利隻是立了一個小小的軍功,就被大張旗鼓的呈送到漢武帝麵前。
若是以往,怕是連帶領李廣利的副將都懶得記錄,甚至還有可能會被他人冒領軍功。
隻因為李廣利是李漫兮的大哥,這事纔會擺到漢武帝麵前。
這是對漢武帝的討好,也是對李家的示好。
至於遙渺渺是怎麼知道的,自然有宮女細細的將是誰上報此事講給她聽,李家此刻的主心骨是李漫兮,她纔是被示好的人。
李廣利也因此得到了擢升,然後便立馬趕赴邊疆戍邊上任,如此也就間接的讓李漫兮和李廣利見不到麵了。
因此,遙渺渺雖然很想見到李季,但也隻能暫時在所有人麵前藏起這個想法,要不然,她總覺得漢武帝也會找理由將李季也遠遠的調離長安。
漢武帝有可能是察覺到她不是李漫兮,為了保護她的身份不被人察覺才這麼做的嗎?
一想到這個想法,遙渺渺搖了搖頭,很乾脆的否決掉了。
連她作為當事人,都無法去理解一個人的靈魂能跑到另外一個人身軀內,奪舍附身的事情。
漢武帝怎麼可能會信,哪怕他信了,不在第一時間殺了她,還保護她,就更不可能了。
皇後陳阿嬌已經因惑於巫蠱被廢,楚服被腰斬。
漢武帝暮年之時,更因巫蠱之禍,皇後衛子夫和太子劉據最後自殺,衛氏幾乎滅族,數萬人被殺,更株連了幾十萬人之多。
漢武帝對於巫蠱的深惡痛絕由此可見一斑。
她不信,隻因為李漫兮的美貌,漢武帝就會色令智昏,啥也不管不顧。
正當遙渺渺百思不得其解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蓋在她的身上。
遙渺渺仰頭一看,正是漢武帝。
看了眼不遠處正往這邊張望的宮人們,想來是漢武帝讓他們彆叫自己的。
夜風拂過,遙渺渺這才覺得夜色確實有些涼如水,緊了緊外袍道:“是臣妾吵醒陛下了?”
她冇有做什麼出格之事,宮人們不可能會因她出來深夜叫醒漢武帝。
她記得她出門已經儘量冇有發出聲音了,怎麼漢武帝就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