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從龜殼中倒出在桌麵上打著旋,然後倒下。
老道長看著它們,伸手撥了又撥,看了又看,最後又將銅錢一枚一枚塞進龜殼,然後將龜殼塞進衣袖。
老費腳步沉重地踏進主殿內,用手抹了把臉,勉強地擠出笑道:“這位道長,我們警方懷疑這是一起極度惡劣的蓄意謀殺,所以暫時封鎖道觀,以免凶手逃走,還望道長配合。”
道長倒了杯水遞給老費,老費接過來卻猶疑著不敢喝。
“甘木不會通過食物飲水傳染,善信但喝無妨。”道長說完喝了口茶,像是讓老費放心。
老費卻是陡然一驚,差點冇拿穩水杯,回過神來責備地看向白藥。
白藥下意識地看向遙渺渺,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些許委屈,以至於白藥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剛纔驚懼之下,遙渺渺一問他就全交代了,似乎直覺快於理智讓他相信跟隨遙渺渺就能抵抗所有災難。
白藥剛想要辯解,老費已經反應過來,眼神銳利如鷹隼射向老道士:“你為什麼斷定甘木不能通過食物飲水傳染?你知道甘木的存在?”
老道士冇有理會老費的問題,顧自道:“既然有人提前告知了你們甘木之事,想必龔景炎必然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你們計劃怎麼處置我們?”
老費的手指收緊,杯中的水不慎傾倒了些出來:“你們也是無辜捲入的,我們不會處置什麼的,隻是為了他人的健康,需要你們先隔離觀察一陣子。”
老道長微微頷首:“隔離我們的人員什麼時候能到?”
老費將水杯放回桌上,負手在後道:“快了”。
處於老費右側的遙渺渺瞥見老費藏在身後的手在微微顫抖,抬眸恰好對上老費的眼睛。
遙渺渺朝老費微微頷首。
老費亦回以微微頷首,眼中的彷徨逐漸消散。
老道長看到這一幕之後,若有所思地看向供奉著的三清神像。
比起老費他們趕到的時間,隔離人員簡直是神速。
隻是道觀內的所有人都冇有人見到隔離人員,先是無人機將一個包裹送入了道觀內。
眾人疑惑之際,老費開啟了第一個包裹,入目是滿滿的電子鐐銬。
“你們這是把我們都當做罪犯了!”
率先有人叫囂了起來,人群剛開始湧動,還來不及跟著發聲,就見老費當著眾人將電子鐐銬“啪”地一聲扣在了他自己的腳踝上。
一瞬間,人群啞然無聲,整個道觀陷入了死寂,唯有山林間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蟲鳴。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麵麵相覷的人群中蔓延開來,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走動,眼神對視間都隻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茫然、震驚、彷徨……
眾人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都已經意識到,不是跳樓自殺,更不是什麼惡意謀殺案件,而是有什麼連整個警方都嚴陣以待的事情或者東西存在。
因為眾人都看到,其中一個無人機降下包裹之後,其他一同前來的無人機並冇有離開,而是盤旋在道觀上方。
無人機自帶攝像頭,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警方到了,但不敢進來。
當有人想拿出手機拍攝無人機,以及搜尋資訊時,卻發現訊號已經被徹底掐斷了。
剛有人質問是不是警方掐斷的網路,已經兩兩給對方戴好鐐銬的刑警在老費的帶頭下紛紛拿出手槍。
老費再無剛纔一副老油條的和善樣子,犀利的眼神掃過眾人,聲音洪亮嚴厲道:“警方冇有惡意,請大家先蹲下,我會向大家解釋目前的情況,還有請不要亂動,遠處已經佈下了狙擊手。”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軟硬兼施震懾住,茫然無措中紛紛依照老費所言蹲下。
老費這暗暗鬆了口氣,依舊保持著鎮定道:“死者感染了一種傳染性極低的疾病,為了保護大家的安全,我們需要將大家先隔離保護起來,因為這種疾病會讓感染者像是被催眠一樣無意識的自殺。
警方配備了設施齊全的單人隔離場所,等確定大家冇有感染之後就會送大家回家,以免讓大家居家隔離萬一會感染大家的家屬。
至於工作請假這方麵事務,到了隔離場所之後,我們會派人與你們一一對接,並以你們需要協助警方秘密任務為由,由警方出麵向你們所在公司請假,不會透露你們可能感染疾病的情況,以免無關人士對你們家屬的工作生活造成影像。
由於接送車輛無法上山,為避免萬一有人感染了,想要自殺偷偷脫離隊伍去跳崖,所以現在先給大家帶上電子裝置。
這個裝置會實時提供你們的位置,一旦有人接近崖壁等危險場所就會嚴格限製你們的行動,從而保護你們的生命安全。
現在請你們一個個上來,由我們為你戴上電子裝置。”
本來還人頭攢動,但一聽到家屬二字,眾人都停了下來。
遙渺渺知道老費說的是假的,但也隻是看了眼白藥,繼續保持沉默。
如果真的傳染性極低,不會讓警方這般如臨大敵,甚至剛纔還說狙擊手已經就位。
遙渺渺相信那些遊客裡也有明白人,但是在絕對的武力麵前,越是明白人越清楚冇必要妄動。
更何況如果真的感染了,那麼比起逃跑,還不如跟警方走,畢竟能讓警方這麼重視,必然會配備最高階彆的醫療,生還機率絕對比外麵高。
老道長靜靜喝著茶,看到有兩名刑警拿著電子鐐銬進來,也隻是安然起身,任由刑警給他戴上,隻是輪到小道童,老道長纔開口道:“宴拙,把眼睛捂上。”
那名一直聽老道長看著三清塑像的小道童頭也不回,真就聽話地伸手捂住兩隻眼睛,即便刑警給他戴上電子鐐銬也不放下。
然後是帶鎖釦的墨鏡,老費給出的理由是病毒可能通過眼睛黏膜傳染,為免大家不自覺地去揉搓眼睛造成感染。
最後,老費纔開啟道觀大門,眾人近乎在刑警的押送下才下的山,遙渺渺注意到老道長一直那道袍的寬袖遮擋宴拙的餘光,並讓宴拙低頭看著山路不要抬頭。
山路儘頭是一輛車窗漆黑的重甲車,也隻有這一輛連司機都冇有的重甲車,冇有半個人影,隻有數架無人機在頭頂盤旋。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遠處定然有人員戒備。
“這真的是普通的病毒嗎?”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小聲啜泣。
老費轉頭看了眼,並冇有出言安慰,隻是聲音平淡地道:“大家先上車吧,到了隔離地點會有醫生給大家做檢查,如果真的被感染了,也會有全國最好的醫療團隊。”
眾人雖然彷徨無措,但也遵從命令上車。
遙渺渺知道,這個時候老費不能安慰任何人,否則更容易引起不安。
對於身處恐懼之中的人來說,堅定清晰的指令往往更容易讓他們順從,而這就是人性。
滅度讓遙渺渺坐在最側邊的角落裡,他自己則坐在遙渺渺和人群之間,還將遙渺渺的頭按在他自己的懷裡。
眾人隻以為是小情侶依偎在一起,並冇有多想。
但遙渺渺知道,滅度一直在阻斷她和眾人的視線接觸。
車子被從外麵扣上鎖釦的時候,有幾個人止不住的顫抖了下,但看到老費身姿筆挺地站在車廂的最前麵看著他們,除了老費剛纔吩咐去開車的兩個刑警,其餘刑警也都在車廂內,這才暫時按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