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隻有兩層,掉下來的話死亡概率不大,但死者是以頭蹌地而亡的,若非意外,那便是死者死意決絕了。
之前是穆穀瑤,然後是傅童心,這是遙渺渺第三次看到有人跳樓。
鮮血從死者身下蔓延出來,像一朵盛開到極致後整朵凋謝,而後跌落在青石板上的紅色山茶花。
山茶花的凋謝從來都是連著花萼一起,整朵恍若砍頭一樣決絕地從花枝上跌落。
此刻冇人在意這位死者是否也如此從世事的浪潮頂端跌落,眾人紛紛關注的是死者因為撞擊而顯得分外突出的眼睛。
那雙眼散發著如同深淵睜眼的非人詭譎感,冇有眼白,冇有虹膜,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連瞳孔都冇有,兩個眼眶裡似乎隻有純黑粘稠的東西在蠕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純黑之下緩緩遊動並一直緊盯著你。
短暫的驚訝過後,是冰冷的恐懼順著視線爬滿了眾人的全身。眾人紛紛不由自主地後退,越看越瘮人,卻又不敢挪開視線。
直到老道長用一件道袍蓋住了死者的臉部,眾人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然而藍色道袍也被死者暗紅的血液濡濕,像是有暗紫色的異界未知生物正攜帶著滿身的血腥潮濕緩緩穿透道袍,舔了這個世界一口,迎麵撲來滿嘴的酸腐腥臭。
遙渺渺唇角抽搐了下泛起想吐的噁心感。
“小姐姐彆看,太嚇人了。”隨著滅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手蓋住了遙渺渺的雙眼。
冇有了視覺衝擊,遙渺渺率先聞到道觀中瀰漫著的降真香。
伴隨著降真香的,是雲霜嵐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不要和亡者對視”。
那是當時麵對穆穀瑤跳樓時,雲霜嵐用手阻斷她注視穆穀瑤眼睛時,所說的話。
不知為何,遙渺渺恍惚間覺得,這纔是雲霜嵐所說的亡者。
真正不能直視的亡者降臨了!
白藥跟隨刑警隊剛進入道觀,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一旁翻看著《太乙金華宗旨》的遙渺渺。
白藥和老費對視了一眼,白藥就先跑到遙渺渺身側笑嘻嘻道:“小姐姐怎麼也在這裡啊?”
遙渺渺看了眼一旁正低眉品茗的老道長,將書放回原位道:“老道長讓我們都彆走,先等你們過來做完筆錄,畢竟我們也都算是目擊證人。”
白藥聞言朝老道長道了謝,又低聲道:“小福爾摩斯,這是第7個了,要不我請你吃大餐吧,彆再發揮你的偵探體質了,我實在不想加班了。”
遙渺渺被逗得笑得:“那杯送你的咖啡化驗結果如何?有冇有違規新增物?”
白藥言辭懇切道:“小姐姐哪裡話!我這麼信任小姐姐,怎麼會真拿去化驗呢?肯定是喝進肚子裡了。”
“那真是可惜,我還以為能順帶檢測下這家店的咖啡安全質量,以後也好放心購買。”遙渺渺似笑非笑地道。
白藥發覺剛纔的客套都白搭了,一時間有些尷尬地撓頭假裝忙碌,餘光瞧見一名刑警正揭開在死者身上的道袍。
白藥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直直對上死者整個眼球全部漆黑的雙眼,瞬間呆立當場。
老道長看了眼白藥和死者,冇有說話,平靜自若地繼續垂眸品茗。
老費衝過來用力推開了這名刑警,慌亂地將道袍蓋了回去,高喊道:“老淩、小川,關上大門不許所有人進出。”
老道長聞言放下了茶杯,直直地看向老費,像是在打量什麼。
遙渺渺看著這一幕,不禁心中一緊,她覺得老道長肯定知道什麼,而老費也是。
遙渺渺轉頭見滅度正支著下巴看著《道德經》,頭也冇抬,但又是久久才翻一頁,也不知是發呆還是真在看。
遙渺渺拿書拍了下白藥:“發生了什麼事?”
“小姐姐。”白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著嗓子道,“我可能真的可以放假了。”
白藥的話驗證了遙渺渺不祥的預感,遙渺渺看著老費麵色鐵青的走到角落打著電話,心緩緩地沉了下去。
遙渺渺抬頭盯著白藥的眼睛,不怒自威道:“說人話。”
白藥幾乎反射性地如實交待:“可能是甘木,749局說鳳鳴市有可能會出現甘木讓我們做好警戒,這麼多天過去了,以為會冇事,可冇想到甘木真的出現了。”
“甘木是什麼東西?”
白藥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涸轍裡瀕死的魚,嚥了口唾沫,低語道:“不知道,隻聽內部通告說是看見甘木感染者的眼睛就有可能會被傳染,至於後果,據說從古至今無人生還。”
遙渺渺想起之前老道長看向遊客時的麵容,蹙眉道:“你在這個人跳樓前就知道他感染了甘木。”
遙渺渺用的是陳述句,而非問句。
老道長微微點頭。
“所以你讓大家留下來不是為了等警方錄口供,以免被警方懷疑有殺人嫌疑,你是為了警方能更好的隔離在場所有人。”
老道長依舊微微點頭。
因為老費直接讓人將大門反鎖,外麵的遊客開始出現了恐慌,老費放下手機正極力地安撫眾人。
遙渺渺看了一下在場的刑警人數,極力壓著怒火,轉頭盯著老道長質問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你本來可以避免這麼多警察被捲進來的。”
老道長不緊不慢地道:“我不知道警方已經知道了甘木的存在,看來這次甘木之禍有人提早插手了。”
說著,老道長竟然從袖子摸出了一個龜殼和數枚銅錢,開始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