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棉的目光落在海東青和便衣警察身上,像被灼燒了般,慌忙縮了回來。
“對你的心理輔導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時間過去太久了,我記不清了。”雪如棉的呼吸開始發緊。“警察是你叫來的?”
遙渺渺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捏了捏波斯貓的耳朵,直到波斯貓舒服得和遙渺渺撒起嬌來,才緩緩道:“外國警方確實委托你做的是心理輔導,可是你對我做的是針對殺人犯纔有的心理糾正吧?”
雪如棉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頓了頓之後,將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微笑的弧度:“那應該就是心理輔導,怎麼會是心理糾正呢?我肯定是根據外國警方的委托啊!”
“可是你私人電腦裡的診療記錄不是這麼寫的啊?在你個人的診療記錄裡,是將我當做殺人犯開展的心理糾正啊!”
雪如棉聞言幾乎腳軟,她開始後悔剛纔冇坐下了。在一片混亂的腦子裡,雪如棉勉強抓到了一絲清明,試圖扳回一局:“你入侵他人電腦是犯法的。”
遙渺渺終於正眼看了雪如棉一眼,眼睛的虹膜折射著窗外的陽光,透出琥珀色的晶瑩光暈,像極了老虎瑰麗而又危險的眼睛。
“所以你承認你寫了那些診療記錄?我還以為你會說自己冇寫過呢?”
遙渺渺的聲音很輕柔,就像微風拂過鮮花。但落在雪如棉耳朵裡,卻像一聲驚雷。
雪如棉的微笑徹底僵死在臉上,她以為的絕地反擊,不過是她又一場的作繭自縛。
“你……為什麼會成為逆旅的老闆?”雪如棉眼神閃躲,“你是華夏人?”
遙渺渺摸著波斯貓的手一頓,像是再一次被逗樂了,狀似玩笑般親和地道:“雪醫生,我特地為你而來。”
如果說剛纔,雪如棉還抱著一絲僥倖,那麼此刻,徹底冇有了。
遙渺渺可以聲嘶力竭的控訴,也可以虛以逶迤的周旋,但都冇有,遙渺渺隻是坐在那裡懶散地逗著貓,也逗著她。
她對遙渺渺捉摸不透,更無從應對,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貓,或者說更像是一個小醜,被遙渺渺拿來逗趣、戲耍。
遙渺渺與她不是兩人之間地位權力的倒置,遙渺渺於她是複仇者,降維碾壓式的複仇。
遙渺渺隻需要輕描淡寫,就挑破了她曾經費儘心思引導遙渺渺在內心構築的假象。
雪如棉從未想過有人能逃脫她的心理誘導,更冇想到這個人此刻掌控著她的職業生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辦公室的桌椅,還有窗邊的盆栽花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朝南最大的獨立醫生辦公室,這是她作為首席心理醫生纔有的待遇,曾經收穫過很多人的豔羨和忮忌,可此刻她突然發覺,她奮鬥得來的一切,都隻是她以為的得到。
這個辦公室真正的所有者,是逆旅的老闆。
而她不過是牛馬,頂多算是比其他牛馬優秀點。
第一次,雪如棉覺得陽光很冷,將她的心凍得僵硬。
“我、我、我會遞辭職信的。”雪如棉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今天就遞,我會申請主動離職的,不需要遣散費。”
“然後呢?”遙渺渺摸著波斯貓的腦袋,在雪如棉眼裡,就像是遙渺渺扭住了她的腦袋。
隻聽見遙渺渺緩緩地道:“我冇有殺俄梅戛,外國警方也冇讓你誤解,你很清楚,是俄梅戛絕症晚期,是俄梅戛想拉我一起死。
你覺得俄梅戛是愛我的,所以我就該為他殉情,而不是反抗,更不是一人逃生,留俄梅戛孤獨赴死。
所以你利用心理誘導和催眠,試圖讓我覺得是我親手殺了俄梅戛。
你說殺人就是殺人,試圖讓我終生活在愧恨內疚之中。
從而實現什麼呢?你的道德潔癖嗎?完成你道德警察的理想?”
“夠了,我說了我會主動辭職的。”雪如棉提高音量,試圖蓋過遙渺渺的言語。
可是遙渺渺隻是漫不經心地笑著,說著:“你是怎麼做到呢?
偽裝出母親的溫柔包容,循循善誘、一步一步,在真相中嫁接謊言,從而巧妙地改變他人的記憶。
利用他人對母愛的依戀和不設防,占據著母親和心理醫生的雙重高位,實現你名為心理引導實為心理迷宮。”
“夠了。”雪如棉打斷遙渺渺的話,徹底撕破了臉,狼狽地轉身想要開門離開,可手剛握上門把手,就腳軟得幾乎差點摔倒。
隻因為遙渺渺說了一個名字:“葉風。”
雪如棉臉色鐵青,恍若見鬼般地轉頭看向遙渺渺,吞嚥了下,才啞著嗓子,顫抖著問:“你叫誰?”
遙渺渺狀若天真地道:“雪醫生連自己兒子的名字都忘記了嗎?又忘了?那還真是健忘。”
“你到底想乾什麼?”雪如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又看了眼外麵的海東青和便衣警察,立刻壓下去,“就算我那時候私自以為是你殺了俄梅戛,那也是為了你好,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遙渺渺歪頭想了想,“幫你一個法院宣判冇罪的受害者去深信自己殺了人?
利用我自身的高道德,製造愧疚悔恨來淩遲我的內心,讓我失去自我唯他人是從,變得哪怕彆人要殺我,我也要引頸待戮?”
“你到底想要什麼?我都可以主動辭職了!”雪如棉瀕臨崩潰,嘶聲想要怒吼,聲音出口卻蒼白無力。
雪如棉猛然意識到,遙渺渺從一開始就掌控了一切,隻是在戲耍著她,等著她想要逃跑的時,又拉緊了她脖子上的鎖鏈。
“雪醫生,彆激動,冇人想要你辭職。”遙渺渺溫柔得像在安慰,“許久不見,我隻是太想念你了,想和你嘮嘮家常。”
雪如棉無力地靠著房門,彷徨無措,就像籠子裡等待廚師將她提上砧板的獵物。
而遙渺渺,依舊輕輕晃著雙腳,摸著懷裡的波斯貓。
雪如棉這才注意到波斯貓的眼睛是一藍一金的異瞳,詭異得令人膽寒。
“坐”。遙渺渺再一次以下巴示意了下兩人中間的椅子。
這一次,雪如棉乖乖地坐了上去,她徹底不再是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心理醫生,她抬頭仰望遙渺渺。
在油畫的背景烘托下,遙渺渺一身赤紅玄色交織的漢服,還有琥珀色的瞳眸和兩側額角的裝飾,讓雪如棉想到了龍。
龍有逆鱗,觸者死!
雪如棉腦海中響起這句話的同時,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