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蔓君走進山山出火鍋店包廂時,遙渺渺正在點餐,轉頭見白蔓君來就將點選單遞給了白蔓君。
白蔓君一看打勾的全是肉菜,作為客人客氣了下,點了箇中規中矩的蝦滑。
直到服務員上完菜,白蔓君都在暗暗觀察著遙渺渺的眉眼神態。
待到服務員忙完後出去,並將包廂門關上後。
白蔓君第一句就是:“你最近經曆了很多事?”
遙渺渺正在涮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把涮好的薄切牛舌放進蘸料碗裡,這才慢條斯理地疑惑道:“怎麼突然這麼問?”
“雲築彆苑和法院那兩次見你,你是璞玉未琢,現在是光華灼灼。”白蔓君毫不掩飾對遙渺渺的欣賞。
惹得遙渺渺有些不好意思,藉著低頭吃牛舌避開白蔓君的視線道:“我上次看到灼灼還是《西遊記》裡用來描寫蟠桃的。”
白蔓君溫柔地笑道:“用灼灼形容桃子?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夭夭灼灼花盈樹,顆顆株株果壓枝’,蟠桃園的描寫。”
“是嗎?聽著不錯。”白蔓君也夾了塊牛舌涮好吃完,繼而緩緩道,“我一直以為灼灼隻用在‘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似有若無的一種微妙,輕輕地掠過耳畔。
像是有什麼,又像是啥也冇有,隻是一個晃神。
遙渺渺冇由來地想起沈墨白問她的那句:“你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鍋裡的紅油湯底咕咕翻滾著,熱氣蒸騰,彌散在兩人之間。
遙渺渺看不清白蔓君的神色,隻隱約看到白蔓君在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煙火褪去白蔓君往日的淡漠疏離,給白蔓君疊加了一層說不清的溫柔。
遙渺渺恍惚間從白蔓君身上看到了姬弱水。
遙渺渺放下筷子,說出了這次邀約的目的:“我想要逆旅心理診療中心。”
白蔓君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最後放下了筷子,優雅從容地拿出自帶的紙巾擦了擦唇角後,鄭重地道:“你通過沈墨白邀我吃飯,就隻為了向我要逆旅?”
遙渺渺冇有躲閃,迎上白蔓君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是,我要百分百的股權。”
白蔓君看著遙渺渺,臉上依舊帶著熱氣氤氳的溫柔,冇有惱怒,更像是一種帶著欣賞的探究。
“那你知不知道逆旅的市值?”白蔓君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她纔是那個索要的人。
遙渺渺搖了搖頭。
“那你就敢直接開口?”白蔓君輕輕笑了一聲,柔和得像一片落花掉在水麵上,點起的那抹漣漪。
遙渺渺從身側拿起一個檔案袋遞給白蔓君:“我在國外是私家偵探,關於穆穀瑤我查到了點東西。”
白蔓君接過檔案袋冇有說話,遙渺渺也低頭開始涮肉。白蔓君冇有急著開啟,而是興味濃厚地看了遙渺渺很久。
遙渺渺專心享受著美食,始終冇有抬頭注意白蔓君的動作。
白蔓君低頭拆開檔案袋,厚厚一遝長年累月的心理診療記錄。
是穆晚秋在逆旅心理診療中心的就診記錄,可是診療記錄裡的出生日期、婚姻狀況和家庭成員資訊,都是穆晚秋的女兒穆穀瑤的。
白蔓君的手指按在了診療記錄最後的醫生簽名那欄,醫生叫雪如棉。
“風雪壓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如棉。”白蔓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可是語調卻冷若霜雪,“可惜穀瑤被這風雪壓得太久了。”
遙渺渺放下筷子,用紙巾擦著嘴角:“雪如棉私人電腦裡的存檔,保真。”
“渺渺,現在就把這件事告訴我,你就不怕我認為這診療記錄不值逆旅嗎?”
“當然不值。”遙渺渺搖頭附和,然後緩緩勾唇低聲道,“加上雪如棉呢?”
白蔓君雲淡風輕地挑眉道:“你該不會還兼職殺手吧?”
“怎麼可能,我最怕見血了,上次還被穆穀瑤嚇昏過去了呢!”遙渺渺笑得一臉天真無辜,繼續道,“何況殺人不過頭點地,哪裡比得上雪如棉對穆穀瑤的誅心之舉啊!”
白蔓君垂眸看向火鍋,紅油翻滾,間或有肉片翻滾沉浮。旁邊一堆盤子裡羅列著嫣紅的肉片,唯恐不夠新鮮,有些還在底下墊了冰塊。
於人是一場饕餮盛宴,於牛羊何嘗不是地獄。
白蔓君再次抬頭看向遙渺渺,溫柔目光裡的欣賞越加濃烈:“你不是為了逆旅,你是為了雪如棉。”
遙渺渺冇有絲毫被揭穿的恐慌,淡定地加了句籌碼:“也為了穆穀瑤。”
“你為什麼這麼恨雪如棉?”
遙渺渺後仰靠進椅背,手順勢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一如以往,摩挲著蜀中劍。
“為什麼?”遙渺渺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過往,沉吟良久才緩緩道,“雪如棉也給我做過心理診療,我是活著的穆穀瑤,而穆穀瑤則是死去的我。”
白蔓君並冇有驚訝,而是用公筷給遙渺渺夾了一塊牛舌:“所以你要逆旅?”
遙渺渺看了眼牛舌,卻冇有動:“我的劍找不到了,我需要一把鋒利的劍。”
“你覺得穆穀瑤是被雪如棉引導的自殺?而不是郝淩霄殺的?”
“怎麼死的並不重要,自毀傾向是誰催發的更重要不是嗎?雪如棉的病人很多。最後放棄學業和事業,遵從父母或者婆家要求迴歸家庭渾渾噩噩相夫教子的不少,當然自殺的也不少。”
白蔓君冇有回答,隻是垂眸看著火鍋裡翻滾的肉片:“逆旅下麵還有家黃粱精神衛生醫院,我也一起給你。”
遙渺渺並冇有歡心雀躍,隻是非常淡然地道:“多謝”。
白蔓君也冇驚訝於遙渺渺的反應:“你是怎麼掙脫出雪如棉的蠱惑的?”
遙渺渺本不想說,但看到白蔓君眼中像姬弱水一般的憐惜之意時,不由愣了下,轉頭避開白蔓君的視線,看向窗外道:“我走了很長的路,遇到了很多的人。
他們跟我說呂雉追求權力是應該的。我看到女人的主體性在人字,不在女字,先是人,而後纔是女子。野心、權力、財富都不過是人再正常不過的需求,更何況是自保呢!
我為什麼要為人最基本的**而感到羞愧?
我隻是個人而已,孔聖人尚且為了一個貴族身份,將自己的母親停棺路旁,儒家卻要求女人無慾無求。
哦不,女人要為壓製自己的**,但要為求得公婆的滿足而甘為牛馬,要為求得丈夫的滿足而甘為賢妻,要為求得子女的滿足而甘為良母。
那是人嗎?
還是儒家精心構建的馴化體係下,最完美的燃料和工具呢?
我不需要摒棄自己的需求和人的主體性,來通過討好彆人來求得彆人施捨的剩飯,我提的動刀劍,我能自己上場殺敵。”
“渺渺。”白蔓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花。
“嗯?”遙渺渺轉頭看向白蔓君。
白蔓君卻偏頭順著遙渺渺剛纔的視線看向窗外,惘然地道:“可惜穆穀瑤不是你。”
遙渺渺蹙了蹙眉,她從白蔓君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混雜著憐惜、愛慕、遺憾等等糅雜成一團的情緒。
遙渺渺心想那是白蔓君對穆穀瑤的情感吧,可偏偏有一種隱隱直覺,讓她僵著脖子低頭吃肉,而不敢抬眸,害怕對上白蔓君的視線。
不知為何,她今日尤為頻繁的想起姬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