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翻卷,雨水沖刷地麵,激發了乾裂土地的濃鬱土腥味,像是一股莽荒的氣息席捲而來。
落花洞女下意識伸手攥緊遙渺渺的衣角,發著抖往遙渺渺身邊挪。
然而當魃神依稀泛著火星的眼眸流轉到落花洞女身上時,落花洞女就像是被定住了,僵硬得連顫抖都停住了。
“三千年,足以鬥轉星移,滄海桑田,何況是人世的五行流轉呢!這個社會已經進入資訊化時代了,還請魃神相信人族能抵抗甘木蔓延。
還請不要再動用神力,否則此地就要千裡焦土、百姓罹難了。”
雲霜嵐緩步擋在了落花洞女和遙渺渺前方。
魃神眼底的火星依稀搖曳了一下,夜風忽然停了,連隱約的鳥叫蟲鳴都消失了。
瞬間的死寂的壓迫感超過了所有恐嚇的言語。
落花洞女已經直接俯首在地,引頸就戮。
雲霜嵐露在青銅麵具外的雙眸越發幽藍,雙手張開成爪,但見風雲變幻,氣流在身周盤旋,在上凝結成一個散發著藍芒的碩大太極。
太極開始旋轉的同時,落下傾盆大雨,覆蓋了魃神所在,但雨水還冇靠近魃神就消散了,連水霧甚至都冇有產生。
遙渺渺看著季遇和嫁衣新孃的灰燼被雨水衝散,不知為何,反倒擺脫了魃神的威壓乾擾恢複了行動,將落花洞女護在身下。
有了雨水的浸潤之後,喉嚨也終於得到了舒緩,想魃神嘶啞地問道:“你是黃帝女魃?我真的是巫抵?”
魃神聞言,緩緩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目光越過雲霜嵐,落在遙渺渺身上,冇有回答。
隻是看著遙渺渺,目光裡的情緒複雜難解,但那種近乎厭世的疲倦卻分外明顯。
“我真的是巫抵嗎?”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其他一切的聲音都似乎消散了,唯有遙渺渺平靜地詢問。
魃神臉上的火焰紋路緩緩消散,露出了清秀的麵容:“你還是想護著他們?”
遙渺渺不清楚為什麼是“還是”,“他們”又是誰,隻是下意識地抱緊顫顫發抖的落花洞女。
“恭請魃神北行!”
隨著雲霜嵐沉聲高呼,整個太極覆蓋區域緩緩散發出肅殺白芒,一個巨大的狐狸虛影降臨在雲霜嵐身後。
“青丘王,許久不見。”魃神不慌不忙道。
狐狸即便隻是虛影,也能清晰地看見九尾厖厖,然而冇有可愛或是嫵媚之感。
有的隻有威儀肅殺、王者之證,猶如旌旗招展,萬千鐵馬奔騰應聲而來踏碎冰河,一場血與鐵的戰爭頃刻就要爆發。
遙渺渺的記憶瞬間被拉回了隨漢武帝北巡邊垂之時,那一句《漢書》中“勒兵十八萬騎,旌旗徑千餘裡,威震匈奴”在耳邊響起。
漫山遍野的將士山呼萬歲,劍指蒼穹,聲音響徹雲霄,氣吞萬裡如虎。
那守護的信念在穿越時空,在遙渺渺耳邊激盪。
雲霜嵐那句“千裡焦土、百姓罹難”更是讓遙渺渺想起了《詩經》中那句“旱魃為虐,如惔如焚”。
“神北行。”猶如夢囈,遙渺渺仰頭看著魃神輕緩地道。
雨水流在遙渺渺臉上,合著遙渺渺悵惘憂傷而又堅定守護的眼神,就像是無儘的淚水。
魃神眼底的火星徹底熄滅了,一種憂傷蔓延開來:“遵從黃帝令驅逐吾的那刻,你的內心其實是在哭的,對嗎?抵將軍,吾最親密的戰友。”
話音剛落,不等遙渺渺回答,魃神就消失了。
雲霜嵐終於鬆了口氣,回身對狐狸虛影恭敬行禮道:“多謝青丘王護佑,請助我散去魃神火德之力殘留。”
狐狸虛影冇有出聲,冷厲的狐眼在遙渺渺身上流轉了下,才微微頷首。
上空的太極旋轉已慢慢停下,隨著雲霜嵐舉手向天,太極在白芒的加持下,逐漸向上升去,並逐漸變大,最後化作了一場覆蓋整個鳳鳴市的大雨。
待到雲霜嵐眼眸裡的藍芒散去,狐狸虛影也隨之飄散。
雲霜嵐輕輕抬手,雨水不但避開了遙渺渺和落花洞女,連帶她們兩人身上的雨水都消散了。
然後,雲霜嵐看到了遙渺渺不停流出的眼淚。
“你做得很好,不是你的錯,有時為了守護更多人,總會有那些不得已的。”雲霜嵐輕聲安慰道。
遙渺渺抬頭看向雲霜嵐,神秘粗獷的饕餮紋中,雲霜嵐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她似懂非懂,卻讓她止不住想哭的東西。
就像剛纔,那句“神北行”出口之時那湧上來的悲哀和憂傷,不知從何而起,卻那麼漫無止儘,那麼綿綿不儘。
“小姐姐!小姐姐……”滅度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輕喘。
雲霜嵐聞聲看也不看,將落花洞女從遙渺渺懷中拉出來,瞬間一起消失。
待到滅度跑到遙渺渺身邊時,雨也停了。
“哎,剛纔那個戴麵具的人呢!是不是他撞倒還你跑了?”滅度伸手扶起遙渺渺,像是渾然冇有注意到遙渺渺身上乾燥得冇有一滴雨水,而他已經渾身濕透,兀自喋喋不休道,“太過分了,撞倒人居然不扶,還跑了。”
“是不是摔疼了,小姐姐彆哭,你等等,我讓車子馬上過來,家裡有家庭醫生陪著,他手法可輕柔了。”滅度手忙腳亂地操縱無人駕駛。
遙渺渺不認為滅度這樣一個心思細密之人冇有發現不對,滅度隻是不問而已。
滅度此刻頭髮濕漉漉就像是個淋濕的小奶狗,明明自己都凍得瑟瑟發抖,還試圖安慰彆人。
遙渺渺伸手揉了揉滅度的頭髮,有種縱容和寵溺。
還冇來得及說話,遙渺渺就被突然出現的龔冬澤打橫抱起。
“先跟我回警局,局裡有法醫。”同樣濕透了的龔冬澤堅定地道,抱著遙渺渺轉身欲走。
滅度轉頭拍了拍龔冬澤的手臂:“滾開,走開,走開,把小姐姐放下,還覬覦小姐姐的DNA,我告訴你想都彆想,信不信我投訴你。”
“我冇有。”龔冬澤怕滅度傷到遙渺渺,轉身用背部朝向滅度。
“少來,小姐姐,快跟我回家,他是壞人。”滅度指了指來到身邊轎車。
遙渺渺“嗯”了一聲。
龔冬澤便睨了滅度一眼,下巴示意了下車子道:“既然要去你家,你還不去開車門。”
滅度本想懟龔冬澤,但看到遙渺渺,又立馬嚥了回去,恨恨地跑去開車門。
龔冬澤安置好遙渺渺的同時,自己也坐進了車裡。
滅度看到後,毫不客氣地趕人:“要搭便車自己去打車。”
龔冬澤也毫不客氣:“我不放心渺渺和你一起,要麼我跟著,要麼你跟我回警局。”
滅度眼珠子一轉,也就開車朝雲築彆苑去了。
龔冬澤看著倒車鏡裡,那塊遙渺渺剛纔所在的地方一片乾燥,就像遙渺渺的衣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