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始終還是擔心嫁衣新孃的屍體去向,本想著趁深夜,先來鳳鳴市警察局周邊查探下情況。
冇想到從路旁突然竄出一個人影,定睛一看,隻覺得頭皮發麻,想要逃跑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不,比這更恐怖。
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嫁衣新娘正盯著她,用那雙泛著紅光的雙眸。
旱魃!死後不腐,一朝屍變、百年為僵、千年成魃。
第一次見到嫁衣新孃的場景和此刻重疊,縱然此刻嫁衣新娘冇有露出獠牙,遙渺渺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嫁衣新娘步步逼近。
遙渺渺拚了命的想要逃跑,偏偏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
遙渺渺終於找回了點身體控製權,嘶啞著聲音問。
嫁衣新娘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動作僵硬得像是關節生鏽了般,但還是執著地伸向遙渺渺。
手不像臉上有胭脂覆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非人的青白色。
“你是李漫兮嗎?”遙渺渺忘了逃跑,定定看著這隻手,對比著兩千年前李夫人的手。
遙渺渺想弄清嫁衣新娘是否就是二千年前她穿越取代的那個人,那個甚至連李漫兮都不是真正名字的人。
就在這隻手觸及遙渺渺胸口之時,遙渺渺被人大力地往後扯遠。
嫁衣新娘正欲暴起,鈴聲急促地響起,令嫁衣新娘掙紮著不甘願停下腳步,可手還是朝遙渺渺伸著,試圖夠到遙渺渺。
“哎呀,啥子情況?”落花洞女轉頭看到遙渺渺的樣貌,瞬間瞪大了眼睛,差點把手中的招魂鈴砸向遙渺渺。
往旁邊蹦出老遠,纔看了看遙渺渺,又看看嫁衣新娘,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咋個……還有兩個?你冇有紅眼,不是旱魃?”
遙渺渺此時也看清了此人,彩繡雲肩披著流蘇,大襟長袖滿繡蝴蝶紋,長及腳踝的百褶裙,在行動間漫卷似水波搖曳生姿。
雖然冇有戴著苗族特色的華麗銀飾,遙渺渺也大致能猜到眼前這個人是苗族,再看嫁衣新娘對鈴聲的反應。
縱然明知嫁衣新娘已死千年,遙渺渺還是物傷其類地難受不已。
“你是在趕屍?”遙渺渺嘶啞著嗓子道。
落花洞女卻無暇再顧及她,眼看嫁衣新娘又開始到失控的邊緣,趕緊用力搖了幾下鈴,可鈴聲的控製力明顯減弱。
見嫁衣新娘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遙渺渺,不停地試圖去抓遙渺渺,落花洞女懷疑剛纔嫁衣新娘不聽她的指令,偏移路線也是因為遙渺渺的存在。
冇時間去思考遙渺渺和嫁衣新娘兩者間有什麼關係,落花洞女喘了口氣道:“你趕緊跑,這個旱魃好像要失控了。”
遙渺渺也不囉嗦,起身就跑,直到看見季遇向她跑來,才堪堪停住腳步,還來不及反應,季遇已經快速地越過她,抱住了嫁衣新娘。
“我終於等到你醒了,我。”季遇的話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嫁衣新孃的手冇入了他的胸口。
而落花洞女和遙渺渺看到的卻是,嫁衣新孃的手穿透了季遇的胸膛,那隻手還抓著一顆跳動著的心臟,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季遇的心臟。
這顆心臟除了有筋膜血管或連著身體或斷裂之外,還纏繞暗紫色的藤蔓。
花信風嫁衣店,化名為季遇的李季解開襯衫展示胸膛,遙渺渺看見了能直接見到森森肋骨和心臟跳動,並且佈滿暗紫色藤蔓的胸膛。季遇說,為了複活李夫人,甘願承受建木蠶食之苦。
軒轅黃帝陵,李季冒著風雪千裡跋涉而來,隻為了幫李夫人催吐誤喝的符水。那兩個道童看見了李夫人口中伸出的暗紫色藤蔓,李季便殺了兩個道童並攬下罪責,隻為了護李夫人周全。
在暗巷被伏擊,被打時一聲不吭,事後也不報告,已致讓遙渺渺懷疑,李季是不是猜到了伏擊他的是李夫人。
送來的嫦娥陶俑、遞上的汗巾……
點點滴滴,此間種種。
縱然李季口中那些之前迴圈的過往,遙渺渺都毫無印象。
在這一刻,依舊還是動容了,即便憤恨李季殺了那麼多新娘。
可還是會為吟唱著“死去死去今如此,生兮生兮奈汝何”的李季而動容。
“阿季!”遙渺渺忍不住一聲驚呼,那些纏繞糾葛的過往種種似潮水湧來,又似雲煙飄散。
遙渺渺無法理清情緒,隻覺得難受,當一切泯滅如夢,誰又能在世事作弄下,且行且看且隨風。
季遇還維持著擁抱嫁衣新孃的姿勢,聞言轉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遙渺渺。
一聲阿季,時光便如風沙頃刻崩塌如無物,從大漢傳來,也從麵前遙渺渺的口中傳來,二千年的時光呼嘯而過,無數次的輪迴在這一刻崩解,
季遇看著眼前之人,無數次的掙紮和努力,在這一刻,似乎都卸下了。
執著等了兩千年的人,在他終於徹底死心放棄的那一刻,鮮活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你、是你,你纔是,跑、快跑、快……”季遇緊緊抱住嫁衣新娘,嘶啞著道,突然全身騰起火焰。
嫁衣新娘也和季遇一樣,渾身忽的騰起火焰,連痛苦嘶鳴都來不及結束,就被火焰吞噬殆儘,和季遇一起化成了一堆灰燼。
灼熱,熱意漫無邊際、無窮無儘地貼著每一寸肌膚上,吞吐在每一次呼吸裡,讓人恨不得連呼吸都放棄。
遙渺渺和落花洞女完全無法抵抗,直接被熱得隻能趴倒在地上艱難喘息,可地上也非常滾燙。
周邊的花草瞬間枯萎焦黃,樹葉也紛紛翻卷飄落。
可即便這樣,落花洞女也竭力地向後倒退著爬去,極度驚恐地盯著前方。
隻見一名青色衣裙的女子完全不受影響地從樹後走出,而那棵樹卻直接冒出了白煙開裂,而青衣女子悠閒踏過的地方一步一個黑印。
遙渺渺認出此人正是之前叫她抵將軍之人。
魃神也認出了遙渺渺,有些驚喜道:“抵將軍?”
遙渺渺想問,無數的問題積壓在喉間,可喉嚨乾得無法吐出一個完整的字,隻有沙啞的一聲嗚咽。
“認出我了嗎?”話音一落,青衣女子清秀的容顏瞬間爬滿火焰紋路,上揚的暗紅眉眼邊緣依稀有火星。
空氣越發燥熱,就在遙渺渺和落花洞女幾乎要暈眩之時,突如其來的區域性雨水澆在她們兩個身上,驅散了些許燥熱。
之所以說區域性,是因為這雨水隻下在她們身上。
魃神難得露出疑惑地神情,頭也不回道:“商王受,你竟有水德之力?商朝不是金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