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有趣。”巫真輕微地笑了下,“世人皆不知怪哉之蟲,我卻能由此推斷出該地為秦代監獄舊址。而漢武帝還需要命人多方求證查詢典籍,才能確定該地曾有過秦代監獄。
麵對無人識得的昆明池劫灰,我一句‘試問西域人’,直至漢明帝時期,一位西域道人言此乃劫灰,不僅給他們帶來了預言印證的震撼,更是促進了佛教進入華夏,讓整個世界是週期性毀滅與重生的理念在華夏再次復甦。
哪怕到宋代,都有王安石由此寫下‘蜉蝣蔽朝夕,蟪蛄疑春秋。眇眇上古曆,迴環今幾周’的詩句。
我預言宮殿起火,任憑宮人怎麼事先預防,宮殿依然著火。
在靈力枯竭的時代,我僅僅一句話,就能被世人認為堪稱神蹟。即便是權傾天下、萬民擁戴的帝王也不得不為之歎服。
這纔是完全淩駕於君權之上的神權,而這甚至隻能算是對上古神權的些許模仿。
當年巫彭在秦始皇身邊,也是如此輕而易舉地令秦始皇深信不疑。
若非如此,秦始皇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打著求長生的幌子,任由巫彭予取予求。”
遙渺渺忍不住問道:“徐福東渡不是為了尋求不死藥?”
“庸庸碌碌之輩縱然活上百載春秋,到頭來也不過一事無成,卻認為年近不惑就已經統一六國的秦始皇會愚蠢到被他們遐想中隻會坑蒙拐騙的方士所騙。
人啊,世代更迭不止,傲慢始終如一。”
再次聯想到朱棣命姚廣孝編纂的《永樂大典》,以及鄭和七下西洋。遙渺渺不禁想深吸一口氣,卻又發覺自己一直不曾在呼吸。
以意識存在於建木的意識之上,巫真稱之為通靈。
若是之前還有質疑,那麼此刻,遙渺渺不知道該怎麼質疑了。
冇有呼吸,意識清醒能言能語,除了通靈,也許真的冇有其他詞彙可以表達這種狀態了。
遙渺渺右手第一次離開劍柄,舉到自己眼前,卻冇有看出和記憶中自己的手有什麼不同。
剛纔巫真說,此刻她眼中巫真的樣子,隻是她自己心中對東方朔樣子的設想,那麼她眼中自己的樣子,是來自她的真實記憶,還是她對她自己的設想。
當記憶不再保真,設想和眼睛所見之景混同,那麼又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是“我見花時花是我,不見花時各是各”?
還是“我見花時花才存,不見花時花不在”?
亦或“我見花見亦是妄,我與花皆是虛妄”?
遙渺渺透過指間看向巫真,似井中蛙仰望高懸之月,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徐福東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巫真沉默了。
巫真的眉心第一次蹙起,眼中一直未曾變過的淡漠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沉思。
第一次,遙渺渺在巫真的身上察覺到了人性的浮現。
“為了找尋真正的道。那些遠古的長生之人認為道綿延於山脈、潛藏於地底,故而寫下了《連山》和《坤乾》。
後來我們認為遠古的長生之人認為的道僅僅是地隻建木,而在地隻天神之上,還有一種真正的道。
對此,我和巫彭最終走向了分歧。
我認為道在天,在浩海的宇宙之中,應當前往崑崙,才能在天神之上找到道。於是,我將自己的肉身獻祭給了建木,由此脫離原本肉身的束縛。
而巫彭被源靈所蠱惑,認為道在人,在茫茫人海世代更迭之中,故而應當入世而尋。這纔不惜為了長生,而吃掉了那個源靈,以源靈之身行走於世間。
他前往蜀地,以神權建立並統治古蜀國,試圖以青銅黃金鑄像複刻天神地隻在人間的顯象,並大量祭祀,妄圖從中尋找答案。
可惜,隨著人神分離,巫鹹一脈逐漸失去了對商朝的掌控,最終被周文王一族算計而覆滅。
失去了巫鹹一脈的守護,再加上武王伐紂,商紂王再也無暇壓製鬼方族的擴張,最後大量的鬼方湧向三星堆古城。
巫彭不得不燒燬埋藏古蜀國存在的痕跡,以防鬼方藉此獲得溝通天地的能力,而這也意味著巫彭古蜀嘗試的徹底失敗。
雖然古蜀國之人最後在金沙從新建立了古蜀文明,但也已經隻是三星堆古城的殘留。很多東西,就像嫦娥奔月的神話傳說一樣,早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所以,我還是覺得我的觀點是對的,想要探尋道就應當前往崑崙。
源靈說的那些不過是為了騙巫彭吃掉他,從而讓他自己解脫罷了,可惜我無法說服巫彭。”巫真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遙渺渺久久找不回言語,她本以為姬弱水所說的巫鹹覆滅故事未必真實,卻冇想到竟然印證在這裡。
“如果。”遙渺渺卡頓良久,最後不太確定地道,“你剛纔說你存在所有的時間裡,也就是說,你看到了巫彭一直冇有找到道,甚至所有人都冇有找尋到道。否則,你壓根無需前往崑崙。”
巫真點了點頭。
遙渺渺遲疑而緩慢地道:“你能在時間裡迴圈往複的來回,也就是說時間對你來說就是個圓環,未來於你而言,相當於此刻,也相當於過去。
如果你未來找到了道,並能從崑崙回來人間,對於你來說,就是過去已經去過了崑崙。
這一切都是確定的事情,為什麼你剛纔還說你此去也許就不能迴歸人間了?”
巫真再次沉默良久,遙渺渺還來不及高興終於找到了巫真話語中的破綻,巫真卻將話題拉入了另外一個層級。
與此同時,一道瑰麗的光華在遙渺渺緩緩畫了個圓環,一條遊魚徘徊在圓環之中,而許多飛鳥繞著圓環翱翔,卻始終冇有接觸圓環。
“魚爬上了岸,成了爬行動物,又演化出羽翼,成了飛鳥。飛鳥還會覺得自己是魚嗎?
我若真的尋找到了天道,我還會是我嗎?
當我跳出了人族整個曆程的圓環,屆時的我即便能回來,還會去聯絡或者在意曾經的自己,乃至整個人族嗎?
人族從不缺少未卜先知者,可是卻無人蔘加霍金在2009年舉辦的時間旅行者宴會。
霍金在物理方麵確實頗有造詣,可當將之放置在整個人族的曆史之上,太多的人更值得我們關注。
與之同理,你說會不會知曉了道的人也是這般看待人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