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回溯過往,找到了誘導她虛構記憶之人——雪如棉。
雪如棉是警方給她指派給她的心理治療醫生,但雪如棉非但冇有幫助她從差點被殺的受害者陰影中走出來,反倒誘導她誤以為自己是殺人凶手而愧疚自責。
“你是怎麼知道我記憶裡不是脈衝式噴濺的?”遙渺渺無暇細思雪如棉這麼做的原因,此刻她更在意巫真是如何知曉的。
這個血液噴濺的細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自然不可能是她主動向彆人提及的了。
“你告訴了東方闔,東方闔將之寫進了日記。”
“然後你看了東方闔的日記?”見巫真冇有反駁,遙渺渺繼續道,“剛纔你說你同時存在於地球上的所有時間,那麼為什麼要托東方闔給我天機匣?直接給我不好嗎?”
遙渺渺盯著巫真,試圖從巫真表情裡找到破綻。
可是,什麼也冇有。
這反倒讓遙渺渺越發不安。
縱然她親身經曆了穿越,她也無法在理智上坦然接受巫真所言的奇詭之事,可偏偏在情感上,她覺得一切本就如此。
“攀援於地隻之上,我能在人類的整個時間長河裡往返。但這僅限於意識,就如同此刻。
若是要進入到世俗意義上的物質世界,就需要一個人自願放棄他的身軀,作為承接我意識的容器。
有人將之成為‘請神’,當然,也有人將之視為‘奪舍’。東方闔拒絕了我,而其子同意了。”
“你是隻能降臨在東方家的血脈上,還是喜歡逮著東方家薅?”遙渺渺勾唇笑道,像是把自己給逗樂了。
巫真卻一針見血地揭開了遙渺渺的用意:“若是你願意,我也可以降臨在你的身上。
我選擇東方朔是因為東方朔待詔金馬門,想選東方闔是因為天機匣那時恰好在他手裡。”
“所以隻要有人願意,你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遙渺渺終於理清了巫真和東方一家的關聯,不再憂心巫真會為了東方啟而對她動手,可卻又陷入了更大了的恐懼之中。
一個人總歸是有血有肉的,縱然再怎麼獨特,人性也總有那麼點相似的共通之處。
可此刻,遙渺渺無法在巫真身上感知到。
巫真還屬於人的範疇嗎?
若不能以對方是人來評估巫真的所思所想。
那巫真展露的,是遙渺渺試探詢問的結果?還是巫真想要讓遙渺渺覺得的結果?
難以名狀的恐懼如潮水襲來,一浪高過一浪,幾乎將遙渺渺溺斃。
巫真輕輕頷首,打破了遙渺渺最後的希冀。
“為什麼是東方朔?你若是想要影響漢武帝,衛青、主父偃、上官桀這些,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遙渺渺再次反射性地握緊手,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有些人一旦緊張就會手心出汗,這是一種生理性反應,無法被自主意識控製,她就是,李漫兮也是。
可是現在,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摸到自己的掌心紋路,卻感覺不到汗液的粘膩。
不對勁!
連自己軀體都失序的混亂,將恐懼都攪碎成無儘的絕望。
遙渺渺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劉徹,絕望瞬間幻化成無底的深淵,令遙渺渺突感失重,永無止境地墜入深淵。
隻因為遙渺渺的餘光注意到了劉徹身邊的人,那是她,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是假李漫兮的身軀和劉徹一樣,停滯凝固在茶水傾倒的那一瞬間。
遙渺渺聽到巫真毫無情感波動地道:“漢武帝防備的不是東方朔,無論是誰做出漢武帝忌諱的行為,都會被漢武帝同樣對待。
主父偃和漢武帝太親近了,這需要我耗費些精力,讓漢武帝察覺不出主父偃的變化。
若是手握軍權的衛青,則必會引得漢武帝動殺機。
做一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弄臣,反而更能化解些許漢武帝的戒備之心。
何況通過取得信任而使人言聽計從,從來不是最高明的方式,人族向來有逆反之心,否則有些人族又怎麼會有反噬神隻之心呢!
通過看似不經意的話語誘導,讓人自以為是他自主做出的選擇,這纔算是祝由術的入門。”
想起雪如棉所做的一切,遙渺渺感到一陣惡寒。
而巫真選擇東方朔的原因更透露出了巫真對人對名利的態度,無論身份地位,巫真選擇的隻是最合適的。
絕對的理性,意味著絕對的冷酷。
“你現在的樣子是巫真的容貌?”遙渺渺竭力剋製,然聲音依舊有些輕顫,這種輕顫未彰顯在語調嗓音,而是跟隨言語出現並流轉的光華出現了扭曲。
人體是會發光的,聲音亦是。
在這個空間,光華無處不在,隨著一言一行,甚至最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會產生變化。
遙渺渺在心沉最低穀,反而生出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極致的平靜,轉頭繼續看向巫真,身上流轉的光華也隨之緩慢沉靜了下來。
“不是東方朔真實的樣貌,而是你心中所認為的東方朔樣貌。”巫真連眼珠甚至都未轉動,就像是看透了一切,繼續道,“你我的意識都附於神隻的意識,這纔有此刻的通靈。
既是通靈,你我此刻自然都是靈體狀態。
隻有擺脫了**的禁錮,你才能看到這些超脫出視覺三原色的色彩。
在軒轅黃帝時期,還有些遠古長生之人行走於世間,我們稱他們為太初者。
他們的肉眼就能看見這萬千色彩,他們繪製了經絡穴位和氣血運轉圖譜,奠定了中醫基礎。
這也是人族統治者唯一不敢隨意篡改的東西,可到了21世紀藥材造假和異地種植卻開始損毀中醫根基。
太初者也寫下了《連山》《坤乾》來揭示世間的執行規律。
這兩本書在西漢受《周易》影響,雖有所篡改,但至少還未失傳,你既然來了西漢,閒暇時也可以閱覽一下。”
遙渺渺不置可否,像是渾然未在意東方朔此言,續接了東方朔方纔的話題:“你既然知道漢武帝會防備你,為什麼還做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