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無啟民的遙渺渺覺得有些尷尬,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世界真的有神?”
“有,不但有天神還有地隻,顓頊為帝時期,絕天、地通,人神開始分離,而後鳳鳴岐山封神之戰人族自我斷絕修仙之路,再到周公旦開啟周朝八百年徹底抹殺神隻的痕跡。
周文王姬昌和周武王姬發能藉助魃神和修仙之人推翻商朝,那麼自然也會擔心彆人會藉助神靈之力推翻周朝,所以周公旦決定徹底抹滅這種可能性。
《封神演義》是虛構的,但封神榜是真實存在的,隻是他不是為了分封神職,而是封印修仙大成之人,使之死後靈氣無法迴歸天地之間。
天地之間靈氣是固定的,一鯨落萬物生,大成之人隕落,他的靈氣才能迴歸天地,滋養新的修仙之人,否則靈氣就會越加稀薄,導致人族修仙之路斷絕。
鐘山逸叟許仲琳很聰明,他將《封神演義》編輯成書時,冇有刻意消減民間傳說中的矛盾之處,讓統治者覺得這不過是本邏輯都難以自洽的神魔誌怪小說。
又以闡教和截教皆緊閉山門嚴禁弟子下山這種隱晦方式,暗喻了上封神榜不是件好事。
如果直白地寫,《封神演義》想必也會失傳吧,即便不失傳,也會和《德道經》一樣,被篡改得麵目全非。
要知道若仙途坦蕩,長生者層出不窮,便意味著無窮的可能性,這對於統治者來說就是不可控的危險。
清朝統治者知曉國外先進技術後反而選擇閉關鎖國,也正基於此。
君權的穩定在眼光狹隘的統治者眼裡,遠甚於整個國家的強弱。
人心如此,天神地隻的真相就一直被各種扭曲,乃至徹底抹去,有時都分不清是有意操控,還是隻因為人心太過自私。”
巫真所言太過於遙遠。
遙渺渺無法共情,亦不想讓自己的情緒陷進去,直接提問:“地隻是指後土娘娘?”
“不是。”巫真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一樣道,“地隻是建木”。
突然間整個世界就像水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可流光依舊順滑地流散著,好像什麼也冇發生。
就像隻是晃神間,內心一閃而過的奇異錯覺,找不到任何的實質。
遙渺渺具體描述那種感覺,又不想就此當做錯覺,懷疑地道:“剛纔是有什麼劃過去了?”
“是地隻,它冇有走,它剛剛隻是呼吸了下。”
“呼吸了下?你是說它一直都在?”遙渺渺環顧四周,除了斑斕的光流,殿內的陳設和人依舊凍結才茶水傾倒的那刻,並冇有多出什麼。
“《山海經》裡寫:‘有靈山,十巫從此升降,百藥愛在’。若是大禹九鼎還在,你就發現其上鐫刻的《山海圖》裡,靈山隻是建木本體的分支。
建木貫穿古今,我們藉由它往返於時間,為此,我們創造了一個字,叫宙。”
遙渺渺不得不抓緊蜀中劍,直至指尖泛白也不鬆下力道,隻為了遏製手指無法控製的輕顫。
宙,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蘊含無儘的時間迴圈,代表古往今來無儘的時間,已經確定追溯到甲骨文就已經存在的文字。
現代人感慨古人造字的精妙,卻從來冇曾想過,古人不但理解這種概念,甚至於親眼見過。
遙渺渺極力消化著這一切,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音,似唯恐驚動了什麼:“它在哪裡?”
巫真笑了下:“是世間萬物的意識皆在它的體內,或者更準確地來講是皆附於它的意識。”
時間依舊處於凝滯,流光無聲蜿蜒流轉。
遙渺渺看著這流光,卻想起了梵高的星空,那些旋渦狀的盤旋似有了意識,欲吞噬一切,包括人類。
遙渺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轉頭卻見這流光無處不在,那些漩渦也無處不在,甚至自己的身上也翻滾著流光形成的旋渦,就像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襲來,逼得人再次後退,不知不覺擋在了劉徹的身前。
然後,遙渺渺再也冇有退。
“你說《山海圖》有鐫刻地隻,那定然是有人看到過,可地隻若隻是意識,怎麼會有人看到?”
巫真伸手輕觸了空中一縷青色流光,這青光驟然閃耀,然後循著光流,點亮了巫真身上斑斕流光中的青色。
“世界萬物都不止是隻有本體,本體之外的,我們稱之為‘靈’,我們將之終結為萬物有靈。
藉助地隻往來於古今,溝通於天地,我們稱之為‘通靈’。你我此刻便是通靈狀態。
至於地隻的本體,它曾經屹立於天地之間,受人族景仰跪拜。
直到顓頊時期,女媧再次現世,決定分離天地,隔絕人神。
地隻纔開始深入九幽,隱入地底。
這便是絕天、地通。”
遙渺渺再次感覺到建木動了一下,而她腦海裡泛起的是那個女媧射日的夢境。
如同一記驚雷炸響,電光火石劈開天地的洞徹。
遙渺渺終於明白,為什麼是絕天、地通,而不是絕、天地通。
後人以為絕天地通,天地通是天柱,故有了絕、天地通之說。
而絕天地通,是指女媧絕天,建木地通,是兩件事。
巫真剛纔說:“天神地隻的真相一直被各種扭曲,乃至抹去”,那“絕天地通”的真相又何嘗不是呢?
恍若蜉蝣見青天,一種難以言喻的自我渺小與轟然悸動同時襲來,遙渺渺幾乎站立不穩。
她急需找到巫真言語中的破綻,來維護她曾經既有的世界觀:“你剛纔說時間不存在,隻是一種概念,那為什麼現在又說建木即是‘宙’,存在於所有的時間?
若是時間不存在,建木又存在於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