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吹過,殿內的燈火搖曳,映得殿內明明暗暗。
殘存的朦朧酒意無法驅散姬弱水眼中的無時無刻的悲憫,遙渺渺此時此刻才懂得這悲憫所謂何來。
那不是來自巫鹹這古老到能追隨到《山海經》的血脈,僅僅隻是來自姬弱水作為女子、作為族群個體被犧牲的無能為力和絕望不甘。
窺淵影瞳對於姬弱水而言,反而讓她看見了更多人陷在結構性壓迫的泥沼中,而她誰也拯救不了,包括她自己。
酒意帶來的暖意終究是隨著酒意褪去而消散,
最後一點暖意也隨之消散,乍暖還寒讓寒涼更覺刺骨。
遙渺渺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忽被暖意包圍。
“卿卿冷嗎?這幫子人伺候真是越發懈怠了。”劉徹低笑著從背後將遙渺渺擁進懷裡蹭了蹭,將一束芍藥塞進遙渺渺手心後,繼續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遙渺渺的手背。
遙渺渺睜眼看向手中,芍藥開得正豔。
“要不要扯著玩,芍藥花瓣大且多,撕開來散落滿地甚是瑰麗。”劉徹用鼻尖蹭著遙渺渺脖頸,越發地黏緊。
遙渺渺卻眉心微蹙,懶散地放開了芍藥:“相見歡,彆時難,你送我將離做什麼?”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增之以芍藥。天下難尋九葉重樓以解相思疾,吾情鐘於卿卿,望能生死相托,故以芍藥邀約卿卿永生永世,以免相思入骨不可醫。”劉徹湊在遙渺渺耳邊鄭重道,手臂收緊,“卿卿可願許吾永生永世?”
遙渺渺這才伸手觸碰了下花瓣,側首看著劉徹,隻是眼神依舊有些迷離,似醉意朦朧,又似心不在焉。
劉徹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溫情脈脈地親吻遙渺渺的眼角:“卿卿怎麼突然想到了離彆,吾與卿卿日夜相守,生死不離,絕無離彆。”
殿內燭火又是一晃,映在遙渺渺眼中,越發顯得瞳眸幽深、深不見底。
遙渺渺轉頭繼續看著芍藥,指尖有意無意地揉撚著芍藥的花瓣,像是醉得厲害,思緒飄忽,不太能理解劉徹所言。
劉徹親昵地埋首在遙渺渺脖頸間廝磨,察覺到遙渺渺舒展脖頸縱容他此舉,憐愛道:“卿卿酒量淺,吾方纔真該讓著些。”
“嗯。”遙渺渺輕聲呢喃了下,不知是讚同劉徹此言,還是對劉徹芍藥邀約的迴應。
劉徹隻當是遙渺渺酒後慵懶,含住她的耳垂,聲音低啞道:“卿卿,今夜月色真美,我們去桑林賞月吧。”
遙渺渺瞥了眼窗外,懶懶散散地輕斥:“胡說,明明月色晦暗。”
劉徹低低地笑了起來,曖昧道:“月色若在上巳節皎潔透亮,豈非太不識趣。”
伴隨著話語的是脖頸間潮熱的氣息拂過,還有劉徹纏綿流連的親吻舔舐。
遙渺渺隻覺全身血液都瞬間湧向了頭部,眩暈的腦海全是新都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那塊漢代畫像磚“桑林??圖”的場麵。
“劉徹。”遙渺渺輕顫地低低喚了一聲。
劉徹頓了頓,自遙渺渺脖頸間稍稍抬起頭來,長“嗯”了一聲,胸腔共振,低沉磁性,繚繞著古老和原始的蠱惑。
遙渺渺羞澀不已地從唇齒間擠出低語:“想都彆想,你不要臉你自己去,我纔不去。”
“那吾一人去,能否在桑林深處偶遇卿卿?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劉徹話語未儘,又再次在遙渺渺脖頸落下細密灼熱的親吻。
遙渺渺手腳綿軟地推拒閃躲劉徹,無奈劉徹非但冇有退離,還越發放肆。
想到劉徹自從她一次許可之後便再無顧忌,遙渺渺恨恨地道:“每次掃黃都有你,堂堂帝王,也不怕宮人看見笑話。”
劉徹抓住遙渺渺推他的手輕咬了一下,又小心地吮吸著啃咬處,含糊地道:“我們悄悄地溜出去,無人會知道的。”
遙渺渺毫不留情地揭穿:“要是連你我溜出去都冇發覺,那今夜值守的侍衛還能活著嗎?”
劉徹鬆口,看著遙渺渺手背上被他弄出來的淡淡緋紅,笑得心滿意足,複又俯身和遙渺渺耳鬢廝磨道:“吾與自己的卿卿小君去桑林向高禖神求子,縱使那些酸腐的儒生又有何置喙的餘地?卿卿小君,今夜叫吾夫君好不好?吾是卿卿的夫君呢!”
遙渺渺在聽見那一聲“求子”之後,耳邊劉徹後續的呢喃都似乎變得異常遙遠和模糊,遙渺渺隻覺得自己渾渾噩噩似陷入了無儘的迷霧之中,徘徊踟躕四顧茫然,找不到來處,亦尋不見歸處。
劉徹的體溫透過衣衫滲進後背,讓遙渺渺感覺似會被灼傷一般,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身體,試圖拉開距離,卻被劉徹箍緊。
察覺到遙渺渺的抗拒,劉徹低頭吻了吻遙渺渺的發頂,溫柔繾綣的繼續誘哄著:“《周禮》尚且有言:仲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卿卿既然喜歡莊子,何不順應自然之性,縱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
遙渺渺側首看向窗外晦暗的峨眉月,長睫掩映,燈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令人看不真切眼中的情緒幾何:“你都有好幾個兒子了,彆找我生。”
劉徹親吻遙渺渺的眼宇,聲音沙啞道:“吾隻想要卿卿生的玉太子,唯有卿卿與吾共同的骨血才配得上這大漢江山,卿卿,給吾生一個吧,大漢萬千的臣民也需要玉太子。”
遙渺渺遮住自己的眉眼道:“你剛纔既然提及我應當全性保真,那我就應當遵從楊朱所言‘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纔對。”
劉徹不給遙渺渺閃躲的機會,撥開遙渺渺的手,繼續親著:“楊朱寄希望於‘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可天下熙攘,貧者求粟,富者求爵,利祿皆得又索求名望蔭庇後代。孔子尚且做不到克己複禮,四處奔走遊說,汲汲追名逐利。
與其寄希望人人能互不侵損、各安其所。不如乘勢立法,製定秩序,掌控權柄,天下的利益分配唯自己說了纔算。”